陈凡离开龙虎山的时候，只带了三样东西。奶奶的令箭，柳家的鳞片，还有那颗己经冰冷的白色珠子。内丹碎片留给了张真人疗伤，玉佩还给了掌门，铜镜碎在了竹林里。三年苦学，一腔热血，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三样东西和一身再也无法痊愈的伤。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了一百倍。上山的时候，他至少还有一个目标——找到赵无极，拿回奶奶的魂魄。现在呢？奶奶的魂魄拿到了，但也散了。赵无极的一魂一魄还在他手里，但赵无极本人跑了。他不知道自己算赢了还是输了。说他赢了吧，他残了，奶奶也没能活过来。说他输了吧，他确实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活着走出了龙虎山。

苏清越走在他左边，左手扶着他的胳膊，右手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张真人从龙虎山带出来的几本道书和一些换洗衣服。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己经不红了。她比陈凡想象的要坚强得多，或者说，她比陈凡更早接受了奶奶己经彻底离开的事实。张真人走在他右边，拄着半截桃木剑，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但他不肯让陈凡扶，说自己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陈凡看着他那头在晨风中飘散的白发，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师父老了，他把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了天师府，最后却被赵元朗逼得无家可归。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陈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龙虎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蒙着面纱的巨人。他在这个巨人的身体里待了将近一个月，差点把命留在那里。但他不后悔。来这里之前，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少年，被黄二爷追着打，被王老五欺负，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来这里之后，他知道了赵无极是谁，知道了奶奶的仇人是谁，知道了天师府是什么地方，知道了人心可以有多恶。这些，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走吧。”张真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而疲惫，“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到鹰潭。”

陈凡转过身，迈出了第一步。

从龙虎山到鹰潭，有西十几里山路。陈凡他们走了整整一天。陈凡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一种钝重的、持续的、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骨头一样的疼。右手的断指处也在疼，纱布磨着伤口，每走一步都会蹭一下，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喊疼。张真人比他更惨，每走几百米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紊乱。苏清越走在他俩中间，一会儿扶扶这个，一会儿搀搀那个，忙得像一只陀螺，但她没有抱怨，连一句“累”都没有说。

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鹰潭。张真人找了一家小旅馆，在火车站附近，很便宜，一晚上三块钱。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床，张真人和陈凡睡一张，苏清越睡另一张。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风吹过来哗哗作响。被褥有一股霉味，枕头硬得像石头。但陈凡觉得，这是他这一个月来住过的最舒服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有多好，是因为它不在龙虎山上。

苏清越去打了一壶热水，给陈凡和张真人擦了身上的伤。陈凡的伤最重，左臂的毒伤虽然收了口，但周围的皮肤还是紫黑色的，按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块冻肉。右手的断指处结了厚厚的黑痂，痂下面是粉红色的新肉，嫩得像婴儿的皮肤。张真人说，这手能保住，但以后别想再用它画符结印了。陈凡看着自己残缺的右手，心里很平静。他早就知道了。

张真人的伤主要在胸口，肋骨裂了两根，肺也受了点伤，咳嗽的时候会咳出血丝。陈凡用奶奶手札里记载的一个方子，去旅馆旁边的中药店抓了几副药，给张真人熬了喝。药很苦，张真人喝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在天师府待了大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这点苦算什么？

苏清越的伤最轻，只是后背青了一大块，是昨晚被赵无极一掌拍飞的时候撞在地上磕的。陈凡给她上了药，她趴在床上，让陈凡帮她揉。她的皮肤很白，后背的淤青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朵黑色的花。陈凡的手很轻，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处。她趴着不说话，陈凡也沉默着。房间里只有张真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 《东北最后一个出马天师》第 51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陈字眼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