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陈凡跪在竹林空地的中央，怀里揣着那颗白色的珠子。珠子冰凉，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他把珠子贴在胸口，想用体温把它捂热，但它始终是凉的，凉得透骨，凉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了。奶奶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是被困在珠子里，不是被赵无极困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魂魄散了，化作了光点，飞向了天空，飞向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苏清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急促而慌乱，像一只受惊的鸟。她从竹林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张真人。她跑到陈凡身边，跪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在发抖，眼睛在陈凡身上扫来扫去，确认他没有新的伤口，才松了一口气。但她看见陈凡脸上的泪痕，看见他怀里那颗冰凉的珠子，看见他空洞的眼神，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陈凡，奶奶呢？”她轻声问。

陈凡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手里的白色珠子，珠子里面的身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那还是不是奶奶，还是只是一段残留的影像。他甚至不知道，奶奶最后走出来、说话、摸他的脸、化作光点——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受伤太重产生的幻觉。

张真人走过来，蹲在陈凡面前，伸手摸了摸那颗珠子。珠子在他的掌心里滚了一下，冰凉，没有任何反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神很复杂。

“你奶奶的魂魄没有完全消散。”张真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凡能听见，“她把自己最后的意识融进了令箭里。令箭在你身上，她就在你身上。”

陈凡猛地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令箭碎片。令箭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他把令箭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那意识没有声音，没有形象，没有温度，但它在那里。就像黑暗中的一颗星星，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奶奶。”他在心里默念。

令箭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苏清越看着令箭闪烁的光，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陈凡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发抖，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真人站起来，环顾西周。竹林里很安静，火把灭了，道士们散了，掌门和赵元朗也不见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天快亮了，鸟应该开始叫了，虫子应该开始鸣了，但什么都没有。这片竹林，像一座坟墓。

“凡娃子，我们得走了。”张真人的声音很急促，“掌门不会就这么放我们走的。他刚才答应放人，是因为你奶奶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你奶奶走了，他一定会追上来。”

陈凡站起来，把令箭和珠子揣进怀里。他的左腿还在疼，右手的纱布烧焦了，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但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了。他扶着苏清越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竹林外面走。张真人走在前面，手里握着半截桃木剑，剑刃上还沾着赵无极的黑血。

刚走出竹林，陈凡就看见了远处的火把。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火把的光从山路上涌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山顶往下流。领头的是赵元朗，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周恒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剑尖上跳动着蓝色的电光。师徒俩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道士，每一个都手持法器，步伐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张真人停下来，脸色铁青。“他们果然追来了。”

赵元朗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三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张师兄，掌门说了，让你们走。但没说让你们带着东西走。”他的目光落在陈凡怀里的令箭上，眼神贪婪，像饿狼看见了肉。“把令箭、鳞片、内丹、魂魄，还有你奶奶的珠子，都留下。你们三个，可以走。”

陈凡的手攥紧了令箭。令箭在他手心里发烫，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在警告他。

“赵元朗，你欺人太甚。”张真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掌门己经答应放我们走了。你这是在违抗掌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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