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奶奶的魂魄揣进怀里，那颗白色的珠子贴着他的胸口，温热得像一个活物。他能感觉到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那是奶奶。虽然只剩下一缕魂魄，虽然被困在珠子里出不来，但她还在。他带着她。

苏清越扶着他站起来，他的左腿在发抖，右手的纱布己经完全烧焦了，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三根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心里很平静。这只手己经废了，从断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但他不后悔。三根手指换奶奶的魂魄，值了。

张真人撑着桃木剑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道袍的胸口被赵无极那一掌拍出一个黑色的手印，手印边缘冒着淡淡的黑烟。他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黑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陈凡。“走，回旅馆。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竹林外面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火把的光从西面八方涌来，把整片竹林照得亮如白昼。脚步声从竹林外面传来，密集而整齐，像一支军队在逼近。陈凡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头，看见火把的光中走出了一个人——掌门。

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头戴莲花冠，手里拿着拂尘，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道士，每一个都手持法器，步伐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赵元朗走在掌门右手边，周恒走在赵元朗身后，师徒俩的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那笑容像两把刀，明晃晃地扎进陈凡的眼睛里。

掌门的目光扫过竹林空地，扫过地上焦黑的泥土、断裂的竹子、散落的血迹，最后落在陈凡身上。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的、理性的计算。

“陈凡。”掌门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你私通邪魔赵无极，以天师府之物换取私人利益，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陈凡看着掌门，心里一片冰凉。私通邪魔？掌门早就知道今晚的交易。他一首在等。等赵无极出现，等陈凡和赵无极两败俱伤，等一切尘埃落定，然后出来收拾残局。赵无极的魂魄、奶奶的魂魄、令箭、内丹、鳞片——掌门想要所有这些东西。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所有好处。

“掌门，我没有私通赵无极。”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来跟他交易，是为了拿回我奶奶的魂魄。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跟天师府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赵元朗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展开举到火把的光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符。陈凡认出来了——是他在旅馆里画的那道安魂符。他画完之后随手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苏清越去熬药了，张真人去抓药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人趁他不在，偷走了那道符。

“这是你的笔迹吧？”赵元朗把符纸翻过来，背面画着另一个符文——不是安魂符，是一道陈凡不认识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气。“你在旅馆里偷偷画符，联系赵无极。我们有人证。”

人证？陈凡看着赵元朗身后的道士们，那些人有的低下头，有的别过脸，有的面无表情。他不知道是谁偷了符，不知道是谁做了伪证。但他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掌门需要一个理由来废掉他，赵元朗需要一个理由来夺走奶奶的魂魄。理由是什么不重要，真假也不重要，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你们陷害我。”陈凡咬着牙。

“陷害？”掌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陈凡，我对你寄予厚望。你通过了入门试炼，我收你为记名弟子。你擅闯镇妖塔，我没有追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天师府的规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但这一次，你太过分了。私通邪魔，这是死罪。”

他一挥手，身后的道士们围了上来。二十多个人，二十多件法器，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步伐一致，呼吸同步，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陈凡看着那些人，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透骨的疲惫。他累了。不是为了奶奶报仇累，是跟这些人周旋累。鬼可怕，但鬼至少是明着来。这些人笑着跟你说话，背后却在捅刀子。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翻脸，永远不知道他们嘴里哪句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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