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凡没有睡觉。他把赵无极的魂魄放在桌上，盯着那张脸看了一整夜。珠子里的那张脸也不再闭眼，睁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珠子上，里面的那张脸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陈凡在思考一个问题——赵无极的话，能信吗？

他说奶奶的魂魄不是他杀的，是龙虎山伤了奶奶的根基。他说他愿意用奶奶的魂魄换自己的自由。他说他试了很多年都炼化不了奶奶的魂魄，因为有胡三太爷的令箭护体。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但陈凡知道，赵无极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修炼了几十年邪术的魔鬼，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操纵人性。他的话，十句里可能有九句是真的，但那一句假的，就足以致命。

可是陈凡没有选择。奶奶的魂魄在赵无极手里，这是唯一的线索，唯一的机会。他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天快亮的时候，陈凡把珠子收进怀里，走到窗前。窗外，龙虎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蒙着面纱的巨人。他看着那座山，想起了奶奶。奶奶当年也站在这里看过同一片风景吗？她看着这片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对付赵无极，还是在想怎么保护他？

“奶奶。”他在心里默默说，“我很快就会带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凡去找了张真人。

他把赵无极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真人。张真人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茶早就凉了，但他一口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梗发呆。陈凡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开口。

“凡娃子。”张真人终于抬起头，眼神很复杂，“你觉得赵无极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陈凡老实地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张真人叹了口气，把凉茶倒在地上，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赵无极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确实不说谎。但他会隐瞒。他会把真相拆成很多块，给你看其中的几块，让你自己拼出他想要的答案。他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但你拼出来的东西，往往是假的。”

陈凡握紧了拳头。“那他说的奶奶的魂魄被令箭护体，是真的吗？”

“真的。”张真人点头，“胡三太爷的令箭确实有护主的作用。你奶奶活着的时候，令箭护的是她的肉身。她死了，令箭护的就是她的魂魄。赵无极想炼化你奶奶的魂魄，必须先破掉令箭的护体之力。但令箭是胡三太爷的东西，他一个邪修，破不了。”

“所以他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但他没告诉你的是——”张真人顿了顿，眼神变得很深，“他破不了令箭的护体之力，但他可以等。等令箭的力量自然消散。令箭的力量来自胡三太爷的加持，加持是有期限的。你奶奶的令箭己经用了三十多年，力量早就所剩无几了。赵无极只要再等个三五年，令箭的力量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他就能炼化你奶奶的魂魄。”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三五年。他没有三五年。赵无极等得起，但他等不起。他必须在令箭消散之前，把奶奶的魂魄救出来。

“所以，这场交易，我必须做。”陈凡说。

张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做。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师父，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张真人打断他，“你奶奶的事，我也有责任。当年她要进镇妖塔，我没有拦住她。她要离开龙虎山，我也没有送她。这一次，我不想再后悔了。”

陈凡看着张真人，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一种决绝的、不留后路的坚定。

“好。”陈凡说。

约定的地点在龙虎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里。时间定在第三天的子时。赵无极的魂魄说，赵无极的本体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出现，带着奶奶的魂魄来交易。

陈凡提前一天去踩了点。竹林不大，竹子很密，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竹林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陈凡站在那块石头上，环顾西周，心里盘算着如果赵无极耍诈，他该从哪个方向突围。

苏清越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铜镜，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她也在看周围的地形，目光在每一棵竹子、每一条小径上停留，像是在寻找埋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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