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把陈凡和苏清越带回旅馆时，天己经快亮了。

陈凡坐在床沿上，把那本手札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札的封皮己经被他的血浸湿了一角，暗红色的血迹在棕色的封面上格外刺眼。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左肩的雷毒又开始发作了。那种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个节奏。

“师父。”陈凡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张真人，“掌门到底想干什么？”

张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映出他苍老的脸。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想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陈凡皱眉，“清理谁？”

“赵无极。”张真人抬起头，眼神很复杂，“但他不想自己动手。他想借你的手，除掉赵无极。”

陈凡愣住了。借他的手？他一个出马弟子，拿什么跟赵无极斗？

“掌门知道你跟赵无极有杀亲之仇，知道你一定会去找他报仇。所以他故意把你留在龙虎山，故意让你受伤，故意逼你去偷手札——他想让你恨龙虎山，恨天师府，恨这里所有的人。因为只有你恨了，你才会拼命变强，强到能跟赵无极抗衡。”

张真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等你跟赵无极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手，一举两得。既除了赵无极，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陈凡的手攥紧了手札，指节捏得发白。掌门的算计，比黄二爷阴毒一百倍。黄二爷至少是明着来，掌门却是笑着给你递刀，然后在你背后捅一刀。

“那赵元朗呢？”苏清越问。她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脸色很差。从藏经阁回来之后，她就一首靠着门站着，像是在防备什么人闯进来。

“赵元朗？”张真人冷笑一声，“他跟掌门是一路人，但他有自己的算盘。掌门想借陈凡的手除掉赵无极，赵元朗却想保赵无极。因为赵无极活着，他在天师府的地位就稳。掌门不敢动他，怕他狗急跳墙，把赵无极叫回来大闹天师府。”

陈凡想起赵元朗在藏经阁里的眼神。那种冷静的、理性的盘算，原来是在权衡保赵无极的利弊。他不是不想杀陈凡，是杀了陈凡对他没有好处。留着他，反而能牵制掌门。

“所以，我在龙虎山，就是一颗棋子。”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掌门想用我，赵元朗想保我，周恒想杀我。我活着还是死了，对他们来说，只是利益的算计。”

张真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凡娃子，对不起。”张真人的声音沙哑，“师父没用，护不住你。”

陈凡摇了摇头，笑了。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师父，您己经尽力了。我不怪您。”

张真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他在哭，无声地哭。

苏清越走过来，坐在陈凡旁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陈凡，我们走吧。”她说，“离开龙虎山，回靠山屯。你奶奶的仇，我们从长计议。”

陈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不了。”他说，“雷毒不除，我这只手就废了。手废了，雷法就用不了了。没有雷法，我拿什么跟赵无极斗？”

“可是留在这里，他们会把你往死里逼。”

“那就让他们逼。”陈凡咬着牙，“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逼成什么样。”

张真人抬起头，擦了擦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从藏经阁偷出来的‘清灵丹’，能暂时压制雷毒，但不能根治。”他看着陈凡，“吃了吧，能撑七天。七天之内，你必须找到根治的法子。”

陈凡拿起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但药效很快，不到一分钟，左肩和左腿的刺痛就减轻了不少。

“师父，根治的法子在哪？”

张真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你奶奶的手札里。”

陈凡翻开手札，一页一页地看。奶奶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还涂改过，但每一笔都透着认真。他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人体经脉图，图上用红笔标出了雷毒入侵的路径，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最后一行字是——“解雷毒，需以毒攻毒。引天雷入体，以雷破雷。但此法凶险，非出马弟子不可用。因为出马弟子有仙家护体，能扛住天雷的反噬。”

陈凡的眼睛亮了。以毒攻毒，引天雷入体。他有仙家护体——胡家的令箭、柳家的鳞片和内丹碎片，都是仙家的力量。他可以用这些力量扛住天雷，把雷毒逼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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