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床上躺了五天。五天了，伤口还是没有愈合的迹象。雷毒像蛆虫一样寄生在他的血肉里，每天夜里都会发作，左肩和左腿的伤口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咬着枕头，一声不吭，怕隔壁的苏清越听见担心。

但苏清越还是知道了。每天早上她来送饭，看见他枕头上深深的牙印，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凹陷的眼窝，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给他换药、喂饭。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皮肤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

“清风说，雷毒不除，伤口永远好不了。”苏清越把纱布从他左肩上揭下来，看着那团暗红色的、散发着焦臭味的腐肉，眉头皱得很紧，“张真人的金疮药只能维持，治不了根本。”

陈凡靠在床头，看着自己那条缠满纱布的左腿，苦笑了一下：“那怎么办？回靠山屯找柳家前辈？”

“柳家前辈也解不了雷毒。”苏清越摇头，“雷法是龙虎山的独门绝技，雷毒只有龙虎山的人能解。”

“可张真人说了，他也没办法。”陈凡叹了口气，“他说雷毒己经渗进我的经脉了，不是外敷能解决的，需要内服丹药，配合专门的功法才能排出来。可那种丹药，只有天师府的内门长老才有资格用。”

苏清越沉默了一会儿，把脏纱布叠好放在一边，又从包里拿出一卷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肩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包扎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凡，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什么事？”

“清风说，你奶奶留下的那样东西，就在天师府的藏经阁里。那是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你奶奶在龙虎山期间学到的一些道法，还有她跟赵无极斗法的经验。”苏清越抬起头，看着他，“清风说，那本手札里，可能有解雷毒的法子。”

陈凡的心跳加速了。奶奶的手札？记载了道法和斗法经验？还有解雷毒的法子？

“那本手札在藏经阁的什么地方？”

苏清越咬了咬嘴唇：“清风也不知道。她说你奶奶当年只告诉她手札藏在藏经阁里，没告诉具置。但她留了一个线索——‘在第三排书架，从左数第七本，不是。’”

陈凡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苏清越点头，“清风说，这是你奶奶的原话。她让你自己去找。”

陈凡沉默了。奶奶总是这样，给他留线索，但从不首接告诉他答案。她相信他能自己找到，就像她相信他能靠自己活下来一样。

“藏经阁我们能进去吗？”他问。

苏清越摇头：“我问过张真人了。藏经阁是天师府的重地，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外人进去，需要掌门的批准。”

陈凡的心沉了下去。掌门？那个给他一瓶药就把他打发了的掌门？那个为了天师府的面子可以牺牲任何人的人？他会批准吗？他巴不得陈凡赶紧滚蛋，怎么可能让他进藏经阁？

“张真人说，他可以帮我们去说。”苏清越看着陈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但他不敢保证掌门会答应。”

陈凡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不用张真人去说，他己经知道答案了。掌门不会答应的。在掌门眼里，他陈凡只是一个麻烦，一个随时可能让天师府丢脸的麻烦。让他进藏经阁，等于把一把刀递到他手里，掌门没那么傻。

“那就想办法偷着进去。”陈凡说。

苏清越吓了一跳：“偷？这是龙虎山，到处都是道士，怎么偷？”

“总有办法的。”陈凡咬了咬牙，“我等不了太久了。雷毒再不除，我这只手就废了。”

他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左肩，眼神很冷。

第五天傍晚，张真人来了。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难看了，像是刚跟人吵过架。他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掌门拒绝了。”

陈凡没有意外。他甚至没有失望。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张真人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反而更难受了。他宁愿陈凡发火、骂人、摔东西，也不想看他这样——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我求了他很久。”张真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说你奶奶当年帮过龙虎山，我说你现在受了伤需要解雷毒，我说你只是想进去找一本手札，不是去偷东西。他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一个人破了。’”

陈凡笑了。规矩就是规矩。多好听的词啊。可周恒在雷渊里对他动手的时候，规矩在哪里？掌门说“各打五十大板”的时候，规矩又在哪里？规矩是用来约束弱者的，强者从来不需要守规矩。这个道理，他在靠山屯的时候就懂了。只是没想到，在龙虎山，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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