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七月，酷暑。

靠山屯的夏天比冬天更难熬。热浪从地上蒸起来，把整个村子罩在一个大蒸笼里。蝉鸣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陈凡坐在老宅的堂屋里，面前摊着一堆课本和试卷，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明天就是高考了。

三年前，奶奶临终前拉着姑姑的手说：“凡娃子是个读书的料，供他读完书。”三年后，他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哥！”小雅从门外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姑姑让你喝了歇会儿，都看了一上午书了。”

陈凡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小雅，你明年也高考了，准备好了吗？”

“我？还早呢。”小雅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哥，你紧张吗？”

陈凡想了想，摇摇头：“不紧张。该学的都学了，该练的都练了，紧张也没用。”

“你说话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小雅咯咯笑了，“哥，你一定能的。姥在天上看着你呢。”

陈凡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下午，陈凡去了回春堂。

张真人坐在后院的竹椅上，摇着蒲扇，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看见陈凡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来了？坐。”

陈凡坐下，张真人给他倒了杯茶。

“明天高考，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好。”张真人喝了口茶，“考完试，你有什么打算？”

“去龙虎山。”陈凡看着他，“您信里说了，让我高考结束之后去一趟。”

张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我让你来的。但去了之后，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赵无极。”

“还有什么？”

“龙虎山内部的纷争。”张真人的眼神变得很深，“天师府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支持追查赵无极，有人反对。反对的人认为，赵无极己经被逐出师门，跟龙虎山没有关系了，追查他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那您呢？”

“我当然支持追查。”张真人放下茶杯，“赵无极修炼的噬魂大法，就是从龙虎山的藏经阁里偷出去的。他害了那么多人，龙虎山有责任清理门户。”

他看着陈凡：“但你去了之后，可能会遇到阻力。有些人不想让你查下去，甚至会想办法阻止你。”

“我不怕。”陈凡说。

“我知道你不怕。”张真人点点头，“但你得小心。龙虎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您为什么不在信里把这些事告诉我？”

“怕影响你高考。”张真人笑了笑，“高考是你奶奶的遗愿，我不能让她失望。”

陈凡心里一暖。

“师父，谢谢您。”

“别谢我。”张真人摆摆手，“等你从龙虎山回来，再谢也不迟。”

从回春堂出来，天己经快黑了。陈凡走在回村的路上，心情比来时沉重了一些。龙虎山内部的纷争，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去了龙虎山，就能找到赵无极，就能替奶奶报仇。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走到村口的时候，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苏清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明天高考了。”她说，“紧张吗？”

“不紧张。”陈凡走过去，“你呢？”

“我也不紧张。”苏清越笑了笑，“但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高考之后，我要回南方了。”

陈凡愣住了：“回南方？”

“嗯。”苏清越点点头，“我爸妈在南方打工，今年买了房子，让我回去跟他们住。大学也在那边考。”

陈凡沉默了。他知道苏清越迟早会走，但没想到这么快。

“什么时候走？”

“考完试就走。”苏清越看着他，“所以，去龙虎山的事，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了。”

陈凡心里有些失落，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没关系，我一个人去也行。”

苏清越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陈凡，有句话我一首想跟你说。”

“什么话？”

“你变了。”苏清越轻声说，“三年前，你还是个胆小的、被人欺负的少年。现在，你己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出马弟子了。你奶奶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陈凡笑了笑：“你也没变，还是那么爱说教。”

苏清越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伤感。

“陈凡。”她说，“到了龙虎山，一定要小心。赵无极不是黄二爷，他比黄二爷危险一百倍。”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不管遇到什么事，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陈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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