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两天，热得不像话。

陈凡坐在考场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手很稳。三年来的苦读，三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在试卷上。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每一科他都答得行云流水，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聊天。

最后一场考完，他走出考场，看见苏清越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她也刚考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怎么样？”陈凡问。

“还行。”苏清越说，“你呢？”

“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没有对答案，没有讨论考题，就这样并肩走出了校门。校门外挤满了家长，有哭的，有笑的，有举着鲜花的，有拿着相机的。姑姑没来，她说不来给陈凡添乱，但陈凡知道，她一定在家里烧香拜佛，求奶奶保佑他考好。

果然，回到家的时候，姑姑正跪在奶奶的遗像前，手里攥着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听见陈凡推门进来，她赶紧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凡娃子，咋样？”

“挺好的，姑。”陈凡笑了笑，“能考上。”

姑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王老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陈凡：“喝点，解解暑。”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姑父，我考完了，明天想去趟南方。”

王老五一愣：“南方？去干啥？”

“去看个朋友。”陈凡没有说实话，“来回大概一周。”

王老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去吧。路上小心。”

姑姑擦了擦眼泪，拉着陈凡的手：“凡娃子，你刚考完试，不歇歇就走？”

“姑，我去去就回。”陈凡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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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凡去了后山。

他要去跟柳家前辈道别。

洞里还是老样子，阴凉潮湿，石壁上的发光苔藓幽幽地亮着。柳家前辈盘在那块大石头上，身躯比上次见时又小了一些，鳞片也更加暗淡了。

“前辈，我要去龙虎山了。”陈凡跪在它面前，“去找赵无极。”

巨蟒缓缓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去吧。”它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老朽等你回来。”

“前辈，您的身体……”

“不碍事。”巨蟒闭上眼睛，“老朽活了五百年，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此去龙虎山，凶险万分。赵无极不是黄二爷，他在龙虎山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一个人。苏清越陪我去，张真人在那边接应我。”

“还不够。”巨蟒睁开眼睛，“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龙虎山的认可。”巨蟒说，“你是出马弟子，不是道家传人。龙虎山的人，未必会把你当自己人。你需要一样东西，证明你是张真人的弟子，证明你有资格进入龙虎山。”

陈凡从怀里掏出张真人给的玉佩：“这个够吗？”

巨蟒看了看那块玉佩，点了点头：“够了。这是龙虎山外门弟子的信物，有了它，龙虎山的人不会为难你。但你要记住，信物只是敲门砖，真正能让你在龙虎山站住脚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明白。”

“去吧。”巨蟒闭上眼睛，“老朽等你回来，给你讲你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

陈凡磕了三个头，转身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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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凡收拾好行李，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院子里。

姑姑给他煮了十个鸡蛋，用布袋装好塞进包里，又往他兜里塞了两百块钱。“凡娃子，路上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姑，我有钱。”陈凡笑着把钱推回去，“你留着花。”

“拿着！”姑姑瞪了他一眼，“出门在外，钱壮胆。”

陈凡只好把钱揣进兜里。

王老五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陈凡要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凡娃子，记住，不管遇到啥事，家里永远有你一口吃的。”

陈凡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小雅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但忍着没哭。她跑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陈凡手里。是一张她画的画，上面画着一家西口——姑姑、王老五、小雅，还有陈凡。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笑。

“哥，你早点回来。”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凡把画折好，揣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哥一定早点回来。”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村口，苏清越己经等在那里了。她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县城的路上。晨风吹过，带来田野里庄稼的清香。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大地照得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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