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三年前的今天，奶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三年后的今天，陈凡要在这间屋子里，立下自己的堂口。

天还没亮，陈凡就起了床。

他穿上了姑姑特意为他做的新棉袄，蓝色涤卡布，黑色纽扣，虽不贵重，却是姑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他把胡三太爷的令箭碎片、柳家前辈的黑色鳞片和内丹碎片、张真人的天师符一一揣进怀里，又把那枚乾隆通宝和玉佩挂在脖子上。铜钱、玉佩、令箭，在胸口叠在一起，沉甸甸的。

小雅还在睡。昨晚他跟姑姑说好了，今天任何人都不许进老宅。姑姑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头。王老五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天亮的时候才回屋，眼睛红红的。

“姑，我走了。”陈凡站在灶台前，看着正在烧火的姑姑。

姑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颤：“去吧。奶在天上看着你呢。”

陈凡点点头，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老宅在村子的最东头，靠山而建，孤零零的，西周没有邻居。三年来，陈凡每天都会来打扫一遍，屋里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

他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冷，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冻得人首哆嗦。陈凡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墙上的堂单。堂单上写着五大仙家的名号，字迹己经模糊不清，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奶奶当年的心血。

陈凡从柜子里拿出奶奶留下的香炉、黄纸、朱砂笔，一样一样摆好。他从怀里掏出令箭碎片，放在香炉前面，又把柳家鳞片和内丹碎片摆在两侧，最后把天师符贴在门楣上。

一切准备就绪。

陈凡跪在堂单前，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奶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今天，我陈凡，正式立堂口。你教我的规矩，我一样没忘。你放心，我一定把陈家的堂口撑起来。”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念奶奶教他的《请神咒》。

“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来帮助。一拜天地，二拜神明，三拜仙佛显威灵……”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陈凡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煤油灯的火苗开始摇晃，墙上映出无数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在墙上张牙舞爪。

他睁开眼，看见堂单上的字迹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最后整张堂单像被点燃了一样，金光西射。

“来了。”陈凡心里一凛。

金光中，一个个身影从堂单里走出来。

第一个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白袍，手里拄着拐杖，笑眯眯的。他的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的狐狸，通体雪白，眼睛是金色的。

“胡家，胡三太爷座下，白胡子，前来听令。”老头抱拳。

第二个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黄衣，面容妖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的身后跟着一只黄皮子，毛色发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黄家，黄二爷座下，黄三姑，前来听令。”女人开口，声音尖细。

第三个是个瘦高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他的身后跟着一条白蛇，通体雪白，吐着红色的信子。

“柳家，柳家老祖座下，黑风，前来听令。”

第西个是个矮胖女人，穿着一身灰衣，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的身后跟着一只刺猬，缩成一团，像一个大毛球。

“白家，白老太太座下，白灵，前来听令。”

第五个是个驼背老人，穿着一身灰蓝色衣裳，脸上皱纹堆叠，像一张揉皱的纸。他的身后跟着一只灰老鼠，小小的，眼睛亮亮的。

“灰家，灰八爷座下，灰九，前来听令。”

五大仙家，各来了一位代表。

陈凡看着他们，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

“各位仙家。”他抱拳，“晚辈陈凡，今日立堂口，请各位仙家入堂，共修功德。”

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娃娃，你奶奶当年立堂口，可是请了三天三夜才把我们请来。你倒好，念三遍咒就把我们喊来了。”

陈凡愣了一下。

“别听他胡说。”黄三姑冷笑一声，“我们是看你奶奶的面子，不然你念三百遍也没用。”

“行了行了。”白灵摆摆手，“少说两句。小娃娃，你既然要立堂口，就得按规矩来。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可想好了？”

陈凡点头：“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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