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弹指一挥间。
1991年的冬天,比三年前更冷。大兴安岭的雪下得铺天盖地,把整个靠山屯埋成了一座白色的孤岛。陈凡站在老宅的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哈出一口白气。
他今年十八岁了。
三年前,奶奶在这间屋子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用命给他换了三年安稳。今天,是这三年期限的最后一天。明天,奶奶的布局就会消散,他必须正式立堂口,成为出马弟子。否则,黄家、黑影、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但这三年,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少年了。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金色印记比三年前深了许多,像一枚烙上去的铜钱,在雪光中微微发亮。他握紧拳头,印记隐入皮肤,再松开,又慢慢浮现。这是张真人教他的雷法根基,三年苦练,他己经能从掌心引出一道真正的雷电,虽然还比不上张真人的威力,但对付一般的脏东西绰绰有余。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样东西。左边是奶奶留给他的胡三太爷令箭碎片,右边是柳家前辈给的黑色鳞片。三年来,这两样东西从未离身,陪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凡娃子!”姑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吃饭了!站在外头不冷啊?”
陈凡转身走进屋里。
三年过去,姑姑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她的精神头比以前好,腰板挺得首首的,说话也有了底气。王老五彻底变了个人,不喝酒了,不打牌了,每天早出晚归地干活,把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去年他还在院子里盖了一间新猪圈,养了五头大肥猪,过年杀了一头,全村人都来吃肉。
小雅也长大了。十六岁的大姑娘,个子快赶上陈凡了,两条大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笑起来两个酒窝,是村里出了名的俊丫头。她今年上高一,成绩很好,老师说考上大学没问题。
“哥,你发啥呆呢?”小雅端着一盆酸菜炖粉条放到桌上,“快吃,一会儿凉了。”
陈凡坐下来,端起碗。饭桌上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暖意融融。
“凡娃子。”王老五放下酒碗,看着他,“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我和你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他从炕头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陈凡。
陈凡打开一看,是一块崭新的手表。上海牌的,银白色的表盘,棕色的皮表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太贵重了。”陈凡抬头看着王老五,“姑父,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王老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姑说你考上大学要戴手表,我就攒了一年。不贵,你别嫌弃。”
陈凡看着那块表,眼眶有些发酸。三年前,这个男人还恨不得把他赶出去。现在,却攒了一年的钱给他买表。
“谢谢姑父。”他把手表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谢啥。”王老五端起酒碗,“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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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陈凡出了门。
他先去了后山。
三年来,他来过这里无数次。跟张真人学雷法,跟柳家前辈请教出马仙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洞口发呆。这里像是他的第二个家。
小黑蛇从草丛里爬出来,比三年前大了不少,己经有手腕那么粗了。它爬到陈凡脚边,昂着头看着他,吐了吐信子。
“带我去见你家老祖。”陈凡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小黑蛇转身往林子深处爬去,陈凡跟在后面。
洞里还是老样子,阴凉潮湿,石壁上的发光苔藓幽幽地亮着。柳家前辈盘在那块大石头上,身躯比三年前似乎小了一些,鳞片也有些暗淡。
“前辈。”陈凡走到它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三年了。”巨蟒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依旧深邃,“小娃娃,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凡抬起头,“明天,我就立堂口。”
巨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黄二爷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了。明天它不会来捣乱。但那个黑影……”
“我知道。”陈凡打断它,“它一定会来。”
“你不怕?”
“怕。”陈凡握紧拳头,“但怕也要上。奶奶用命给我换了三年,我不能辜负她。”
巨蟒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你奶奶没看错人。”它从大石头上慢慢滑下来,身躯在地上盘成一个圆圈,把陈凡围在中间。“老朽再送你一样东西。”
它张开嘴,吐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像一颗黑色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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