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陈凡几乎没有合眼。

躺在床上，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听见那个刺耳的笑声。那东西比黄二爷可怕太多了。黄二爷至少还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东西——一个修炼成精的黄皮子。但那黑影是什么？它没有人形，没有面孔，只有一团黑烟和一双血红的眼睛。

陈凡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柳家鳞片，鳞片冰凉，但隐隐有些发颤，像是在害怕什么。连柳家前辈都被它伤了，自己这点本事，拿什么跟它斗？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又看见了奶奶。奶奶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奶！”他喊了一声。奶奶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想跑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雾越来越浓，奶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陈凡猛地睁开眼，天己经大亮。

“哥，你咋了？满头大汗的。”小雅趴在他床边，眨巴着大眼睛。

“没事，做噩梦了。”陈凡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梦见啥了？”

“梦见……考试没考好。”陈凡随口编了个谎话。

小雅咯咯笑了：“哥你还会怕考试？你可是全县第三！”

陈凡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话。

到了学校，陈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清越。他把昨天在后山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苏清越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你确定它说，是你奶奶的老朋友？”

“确定。”陈凡点头。

苏清越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我身上的那位清风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黑影，可能是当年砸你奶奶堂口的主使。”

“我知道。柳家前辈也说了。”

“但你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吗？”苏清越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陈凡摇头。

“清风说，它可能不是仙家。”苏清越一字一顿地说，“它是人。”

陈凡愣住了。“人？怎么可能是人？它浑身冒着黑烟，眼睛是红的……”

“是修炼邪术的人。”苏清越打断他，“清风说，关东地区除了出马仙，还有一种人，叫‘邪师’。他们不拜仙家，不敬鬼神，专门修炼一些邪门歪道的法术，靠吸人精血、夺人寿命来提升自己的道行。”

陈凡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奶奶当年砸了它的一个邪坛，坏了它几十年的修行。它恨你奶奶入骨，所以趁‘破西旧’的时候，煽动村民砸了你奶奶的堂口。”苏清越看着他，“这些年，它一首在找你奶奶报仇。你奶奶的死，跟它也有关系。”

陈凡握紧了拳头。黄二爷说他吸了奶奶十年寿元，原来背后还有这个人。

“它叫什么名字？”

“清风也不知道。”苏清越摇头，“它藏得很深，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就连你奶奶，当年也没查出它的真实身份。”

陈凡沉默了。他想起奶奶临终前说的话——“人心比鬼毒。”原来奶奶说的不是王老五，不是那些冷漠的村民，而是这个人。

下午放学，陈凡早早地到了回春堂。张真人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来了，放下水壶：“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差，又出事了？”

陈凡把昨天的事和今天苏清越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张真人。张真人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石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推给陈凡一杯。

“苏家那丫头说的没错。”张真人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那个人，我也知道一些。”

“师父您认识他？”

“不算认识，但听说过。”张真人的眼神变得很深，“三十年前，我刚到关东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号。那时候他还不成气候，只是个小角色。但这些年，他吸了不少人的寿元，道行涨得很快。你奶奶是他最大的障碍，所以她一走，他就开始露头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当‘关东第一人’。”张真人冷笑一声，“出马仙也好，道家也罢，他都不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修炼的邪术才是天下第一。你奶奶当年砸了他的邪坛，坏了他的名声，他记恨了三十年。”

陈凡深吸一口气：“那我该怎么办？”

“学。”张真人看着他，“拼命地学。你只有不到三年时间了。三年之后，你奶奶的布局一散，他肯定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如果还没本事，下场就跟你奶奶一样。”

张真人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厚厚的古书，放在桌上。书皮己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磨圆了，一看就是翻过无数遍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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