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陈凡几乎没睡。

黄二爷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奶奶不是老死的，是被它吸干了寿元。十年。整整十年的寿元，被那个畜生一口一口吸干了。

他躺在炕上，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房梁。那是奶奶咽气时盯着的地方。当时他不明白奶奶在看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她在看黄二爷。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东西，连死都不放过她，还要来亲眼看着她咽气。

天快亮的时候，陈凡终于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把所有愤怒和仇恨一点一点压进心底最深处。奶奶说过，恨意会蒙蔽人的眼睛。他不能恨，他得记住。记住这笔账，三年后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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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姑姑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凡娃子，你是不是病了？”

“没事，姑，没睡好。”陈凡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小雅己经能下地了，坐在桌前喝粥，看见陈凡就笑：“哥，我今天能去上学了吧？”

“能。”陈凡摸摸她的头，“放学哥去接你。”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雅嘟着嘴，但眼睛亮亮的。

王老五坐在炕沿上抽烟，看着陈凡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陈凡吃过早饭，背上书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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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的时候，赵小胖己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

“凡哥！”他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猜咋了？李强昨晚又回村了！”

陈凡脚步一顿：“回村了？”

“嗯，有人看见他在村口转悠，嘴里还念叨着啥。”赵小胖缩了缩脖子，“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别管他。”陈凡推开教室门，“离他远点就行。”

赵小胖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你说他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找麻烦也不怕。”陈凡坐下来，翻开课本，“有我在。”

赵小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倒是，凡哥你可是连李强都不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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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陈凡听得很认真。张真人说了，道家的功夫讲究“性命双修”，命是身体，性是心性。身体不好，心性不稳，功夫就上不去。所以读书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不能耽误。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清越来找他。

“昨晚又跟黄二爷碰上了？”她开门见山。

陈凡点点头：“它说，我奶奶是被它吸干寿元死的。”

苏清越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信了？”

“信。”陈凡看着她，“它没必要骗我。骗我只会让我更恨它，对它没好处。”

苏清越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咋办？”

“等。”陈凡说，“三年后，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清越看着他，眼神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你比你奶奶沉得住气。”

陈凡苦笑：“我奶奶要是沉不住气，也活不到七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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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陈凡照常去了县城。

回春堂后院里，张真人正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像在水里划船，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股子劲儿，地上的落叶被他的脚步带起来，在他身边打转。

“来了？”张真人收了势，擦了擦汗，“昨晚没睡好？”

陈凡一愣：“您咋知道？”

“脸色这么差，瞎子都看得出来。”张真人坐到竹椅上，给他倒了杯茶，“咋了？遇上事儿了？”

陈凡犹豫了一下，把黄二爷的话说了。

张真人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眼神变得很深。

“你奶奶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他终于开口，“当年她为了护住你，跟黄家结了死仇。黄二爷恨她入骨，趁她最虚弱的时候下手，这事儿不意外。”

“那我奶奶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凡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真相？”

张真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因为她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她希望你好好读书，好好活着，做一个普通人。”

“但我不是普通人。”

“对，你不是。”张真人点头，“所以你更得学会控制自己。仇恨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伤人，用不好伤自己。”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更薄的册子，递给陈凡：“从今天开始，不背书了，练气。”

陈凡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体图，标着很多线条和穴位，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这次不是篆书，是繁体字，他勉强能看懂。

“这是龙虎山的基础功法，叫‘金光引气诀’。”张真人说，“你回去之后，每天晚上睡前练一遍。刚开始可能感觉不到啥，但坚持一个月，你就知道好处了。”

“练这个有啥用？”

“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张真人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它能帮你稳住魂魄，不让黄家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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