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陈凡没有回家，首接去了县城。

他跟姑姑说学校加课，姑姑没多问，只是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叮嘱他路上小心。

到回春堂的时候，天还没黑。赵掌柜看见他，朝后院努了努嘴：“张真人在等你呢。”

陈凡推开后院的木门，看见张真人正坐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根燃着的香、一本发黄的古书。

“来了？”张真人抬了抬眼皮，“坐。”

陈凡在矮桌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到一旁。

“你奶奶信里说了，让我教你道家的本事。”张真人端起那碗清水，放在陈凡面前，“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看看你的根底。”

“怎么看？”

“很简单。”张真人指了指那碗水，“盯着它看，别眨眼，什么时候看见水里有东西了，再告诉我。”

陈凡低头看着那碗清水。水很干净，碗底沉着几粒细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看了五分钟，眼睛都酸了，水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别急。”张真人慢悠悠地说，“心要静，气要沉。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了，把水都搅浑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奶奶、黄二爷、小雅、苏清越……一个个往外赶。

再睁开眼的时候，水面上好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看见了？”张真人问。

“好像……有雾。”

“别说话，继续看。”

陈凡盯着那层雾，雾越来越浓，慢慢地，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使劲眨了眨眼，想看清楚，可越是用力，雾就越模糊。

“放松。”张真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用眼睛看，别用脑子想。”

陈凡照做了。他不再使劲盯着，而是让目光轻轻落在水面上。

雾散了。

水面上映出一张脸。

不是他的脸。

是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穿着蓝布衣裳，梳着两条大辫子，眉眼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奶奶……”陈凡脱口而出。

水面的画面碎了，碗里的水还是那碗清水，什么都没有。

“看见了？”张真人问。

“看见了我奶奶。”陈凡的声音有些发颤，“年轻时候的奶奶。”

张真人点点头：“你根骨不错，第一次就能看见东西，比你奶奶当年强。”

“这是啥本事？”陈凡问。

“这叫‘观水法’，道家入门第一课。”张真人把碗端走，换上一根燃着的香，“观水是练眼，接下来练心。”

他把香插在矮桌上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盯着这柱香，数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次，数到一百，中间不能断。”

陈凡盯着那柱香，开始数呼吸。

一、二、三……

数到二十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小雅的病好了没有？

他赶紧把念头赶走，继续数。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这次是赵小胖——他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不知道打赢了没有。

西十……西十一……不对，刚才数到几了？

“重来。”张真人淡淡道。

陈凡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他咬着牙，把所有念头都死死压住。一、二、三……五十……八十……九十……

“一百。”陈凡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还行。”张真人点点头，“虽然断了一次，但第二次就过了，说明你心性不错。”

他把古书拿起来，翻到第一页，递给陈凡。

“从今天开始，每天背一页。背不下来不许吃饭。”

陈凡接过书，看了一眼，愣住了。

书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张真人，这是啥字？”

“篆书。”张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家经文都是用篆书记的，你不学会这个，后面啥都看不懂。”

“可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所以才要背。”张真人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今天先背第一行。背会了再回家。”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把陈凡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陈凡看着那本古书，头皮发麻。

第一行只有八个字，但他连第一个字是啥都不知道。

“这咋背啊……”

他翻来覆去地看，把那八个字的形状死死记在脑子里。笔画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蛇。

小蛇……

陈凡突然想起柳家前辈给他的鳞片。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鳞片，放在掌心。

鳞片微微发烫，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涌上来，顺着胳膊钻进脑子里。

再看那八个字，他突然觉得没那么陌生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好像活过来一样，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第一个字，像一个人跪在地上。

第二个字，像一炷香。

第三个字……

他一个一个地看，慢慢地，那八个字的形状、笔画、顺序，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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