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陈渡没有回家。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把林栀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找我”——两个字,墨水的深蓝色,笔迹很瘦,骨架分明,撇捺的收笔处有轻微的上挑。
写这两个字的人,手指应该很长。“九十天不是倒计时。九十天是期限”——这行字更小,笔画更紧,写到“期限”两个字的时候,墨迹明显变淡了,像是写到最后墨水不够了。
陈渡把手机放下,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挂号的患者、推着轮椅的家属、送外卖的骑手、蹲在路边抽烟的中年男人。七月下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有一股沥青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轮嘎吱嘎吱地响。
“你在想什么?”赵鸣在他旁边坐下。孙倩回公司了,她的午休时间到了。
“我在想那三个结。”
“契约结?”
“嗯。”陈渡从口袋里掏出那团白线,放在掌心上。三个结,从小到大排列,像是在标记某种顺序。“第一个结,是最小的。第二个中等。第三个最大。你知道结绳记事的时候,结的大小代表什么吗?”
“代表事情的重要程度?”
“代表承诺的约束力。结越大,约束力越强。违反的代价越大。”
赵鸣看着那三个结。“第一个结是谁打的?”
“沈一念自己。”陈渡说,“他签约的时候,打了一个最小的结。把自己和规则法庭绑在一起。那时候他不知道签约意味着什么。”
“第二个呢?”
陈渡把线翻过来。第二个结的绳路上,有一小段颜色比别处深。不是污渍,是线的材质本身发生了变化——从白色变成了极淡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第二个结,是他在副本里打的。”陈渡说,“在我们进入教室之后、法庭开庭之前。他把约束力加强了一级。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是普通的签约者,他是锚点。十三个人的锚点。”
“第三个呢?”
第三个结最大,绳路最复杂。陈渡用手指沿着绳结的走向慢慢摸过去——线从这里穿进去,绕两圈,从另一侧穿出来,再绕一圈,最后收紧。收紧处的那一小段线己经完全变成了深灰色,接近黑色。像是被烧过。
“第三个结,”陈渡的声音慢下来,“是他挂在钟上的时候打的。”
赵鸣没有说话。
“他用最后一个结把自己和钟绑在一起。约束力最大,代价最大。”陈渡把线团收起来,放回口袋,“他把自己锁在钟上了。为了让我们十二个人能回来。”
花坛边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转了一圈又推回来了,这次停在了医院门口,扯开嗓子喊了一声“烤红薯——”,尾音拖得很长,在住院部大楼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
“书上的字是谁写的?”赵鸣问。
“沈一念。”
“他怎么写上去的?书在林栀手里。”
陈渡也在想这个问题。林栀的黑书是她的私人物品,从副本带回来后一首在她身边。沈一念在昏迷中,怎么能在书里写字?
只有一个解释。
“书不是林栀的。”陈渡说。
“什么意思?林栀自己都说了,那本书是她枕头底下的日记本——”
“书是沈一念的。”陈渡打断他,“你记得中山装男人在法庭上说的话吗?‘那些文具是他给你们的。’十二件文具,全部是沈一念在签约时交给我们的。钢笔、黑书、墨水、卷笔刀、首尺、圆规、橡皮、裁纸刀、笔筒、镇纸、钥匙——全部是他的东西。”
“但林栀说那本黑书是她自己的日记本——”
“她记错了。”陈渡站起来,“或者说,她的记忆被修改过。我们十二个人的记忆都被修改过。让我们以为那些东西原本就是自己的。”
赵鸣的脸色变了。“那我爷爷的墨水——”
“是你爷爷的。”陈渡说,“但也是他交到你手里的。你爷爷说的话——‘这瓶墨水你用不上,但留着。’你爷爷知道你会用上。但不是以你想象的方式。”
赵鸣沉默了。
陈渡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林栀,你的黑书,扉页上有没有写过自己的名字?”
过了十几秒,林栀回复:“有。第一页右下角,铅笔写的,‘林栀’两个字。”
“现在还在吗?”
群里安静了。然后是一张照片。黑书的第一页,右下角。铅笔写的“林栀”两个字还在。但两个字下面,多了一个符号。
三条横线。中间最长,上面次之,下面最短。
“这个符号之前没有。”林栀打字,“我翻过这本书无数次。扉页上只有我的名字。这个符号是刚才和那两行字一起出现的。”
💬 《怪谈世界:我的外挂是刑法》第 19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吃尖椒魔芋的妍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