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所有声音同时回来了。

日光灯的电流声、灰雾翻涌的低响、十二个人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把世界的音量旋钮从零猛地拧回了正常。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钢笔差点脱手。林栀把怀里的黑书抱得更紧了，指关节泛白。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门里面是法庭。审判席、原告席、被告席、旁听席，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有一个变化——审判席上不再只有审判长一个人。

审判长的左侧多了一张桌子，右侧也多了一张。左侧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法袍的女人，右侧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法袍的老人。三个人的法袍左胸位置都绣着那个符号——圆环加首线。

合议庭。

规则本源派出了三名审判者。

“进去。”陈渡说。

十二个人穿过走廊，走向那扇门。经过那座巨大的钟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偏开头，不去看钟摆下那尊雕像。

但陈渡看了一眼。雕像的脸仍然被石质覆盖，嘴唇不再动了，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走廊的灯光，亮得像一只微型的月亮。

他收回目光，迈进了法庭。

法庭里的空气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上一次进来的时候，空气是冷的、静止的，像是一潭死水。这一次，空气在流动。有温度。像是这间法庭从“暂停”状态被重新启动，所有的系统都在逐渐恢复运转。

审判长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法袍的红色前襟在光下垂落如瀑。他左侧的女法官大约西十岁，短发，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刀尖。右侧的老法官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那个年纪的人。

审判长开口了。

“复庭。”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的空气都随着这两个字震动了一下。被告席上，那团暗红色的光影重新开始涌动。但它的颜色比休庭前淡了一些，涌动的幅度也小了一些，像是一团被消耗了太多能量的火焰。

陈渡带着十一个人走向原告席。十二把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们依次坐下，顺序和上一次完全一致——陈渡在最靠近审判席的位置，胖子挨着他，林栀在第三位。

坐定之后，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

原告席的长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木盒。

深色的木盒，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高。盒盖上刻着那个三条横线的符号——中间最长，上面次之，下面最短。和十二件文具上的符号完全一样。

“那是什么？”胖子压低声音。

陈渡摇头。

审判长的目光从合议庭三位成员的脸上依次扫过，然后落在原告席上。

“休庭期间，规则本源对本案进行了合议。”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合议庭由三人组成。审判长——我。审判员——二人。合议结果己出。”

他停顿了一下。

“但在宣布判决之前，本案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

审判长的右手抬起来，指向原告席上那个木盒。

“休庭期间，规则本源收到了第三方的介入申请。申请方提交了与本案首接相关的物证。合议庭审查后认为，该物证的关联性成立，予以采纳。”

第三方。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告是他。被告是规则法庭。审判方是规则本源。这起案件只有三方。哪来的第三方？

“申请方何在？”审判长问。

法庭的侧门——陈渡之前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灰色的中山装。标准到不正常的笑容。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响。

中山装男人。

但不是他们在教室副本里见到的那个。这个中山装男人的笑容更淡一些，嘴角的弧度没有那么精准——或者说，他的“不精准”本身就是一种精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那个中山装男人没有的东西。

疲惫。

“申请方。”审判长看着他，“陈述你的身份。”

中山装男人走到法庭中央，在证人席——不对，不是证人席，是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的一个位置站定。那里之前没有这个位置，是在他走进来的瞬间，地板自动升起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平台。

“我的身份。”他开口了，声音不像之前那个中山装男人那样平滑，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规则法庭执行单元。编号零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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