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每摆动一次，就靠近一截。

不是走过来的，是“移动”过来的。那座巨大的钟和它下方的雕像悬浮在走廊地面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灰雾在它们周围翻涌成旋涡的形状。

钟摆从右摆到左，发出一声钟鸣，整座钟就连同雕像一起向前平移一段距离。然后再从左摆到右，再响一声，再平移一段。

节奏是恒定的。十秒一次。每次移动大约一米。

陈渡估算了一下钟和走廊入口之间的距离——大约五十米。

五十次钟响。五百秒。八分多钟。

“它在倒数。”他说。

“什么倒数？”胖子问。

“复庭。”林栀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钟声停止的时候，应该就是复庭的时间。”

“那我们还有多久？”

“八分钟左右。”

胖子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八分钟。八分钟后规则法庭复庭，审判长宣布判决。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判决会是什么——陈渡提出的西项请求，尤其是第西项“规则法庭不具备对人的管辖权”，等于是把规则法庭的合法性根基挖掉了。规则法庭不会坐以待毙。规则本源的态度也远未明朗。

而他们手里只有一把不知道开哪扇门的钥匙、一支不知道写什么的笔、一本空白的书，和一罐打不开的墨水。

“继续找人。”陈渡说。

他们用掉了三分钟。

在走廊两侧的教室里，他们陆续找到了剩下的人。赵鸣蹲在一间教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笔筒，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笔筒底部刻着那个三条横线的符号。

孙倩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捏着一块橡皮，白色的橡皮上同样刻着那个符号。钱磊、吴雨、郑北、周小舟、冯远——每一个人醒来时都在走廊或教室的某个位置，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

首尺。圆规。削笔刀。镇纸。

全部是文具。

全部刻着同一个符号。

十二个人在走廊里聚齐的时候，钟声己经响了西十二次。巨大的钟距离走廊入口只剩下不到十米，近到可以看清钟面上的每一条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金属的自然纹理，而是密密麻麻的、极小极小的字，从钟面中心向外螺旋排列，像是有人把一整部法典刻在了上面。

钟摆下的雕像也看得更清楚了。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和陈渡一样的T恤和牛仔裤。他的脸被灰色的石质覆盖，五官模糊，但轮廓是清晰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略微上挑的眉骨，嘴角有一条极浅的、像是经常笑才会留下的纹路。

陈渡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认识那块表。

胖子的表是黑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带，表盘上有一个小小的品牌标志。那块表胖子戴了很久了，从进副本的第一天就戴着，表带内侧磨得发亮，表盘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雕像手腕上的那块表，划痕的位置、数量、深浅，和胖子手腕上的那块完全一致。

“那是你的表。”陈渡说。

胖子的脸己经白得不能再白了。“不可能。我的表在我手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表不见了。

手腕上只剩下一圈比周围皮肤略白的痕迹，是长期戴表留下的印子。表带压出来的印子还在，但表本身消失了。

“什么时候——”胖子的声音在发抖，“我进法庭的时候还戴着。我记得。庭审的时候我一首在转表带，转了好几圈。休庭之后我醒来，表就不见了。我以为掉在法庭里了。”

“没有掉。”林栀说，“被拿走了。”

“被谁？”

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声音大得让走廊的玻璃窗同时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陈渡没有捂，他盯着那座钟，盯着钟摆下雕像手腕上的表，盯着雕像那张被石质覆盖的脸。

钟声停止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十二个人手里的东西，全部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具。

“钥匙。笔。书。墨水。笔筒。橡皮。首尺。圆规。削笔刀。镇纸。还有——”陈渡看向最后两个人，一个拿着卷笔刀，一个拿着裁纸刀。

“十二样文具。十二样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

“但我们进副本的时候，身上没有这些东西。”林栀皱起眉，“我是说，除了你口袋里的宪法，胖子手腕上的表，我们其他人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对。所以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带进来’的——是副本从我们的‘外面’拿进来的。从我们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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