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先进去。
那扇门就那样半张着,门内的黑和走廊里发白的灯光抵在一起,像一条界线。站在门外的人都在看,可没有谁真想跨过去。
沈砚先看见的是地上的拖鞋。
只有一只,翻着,鞋底沾了点灰,卡在玄关柜边。另一只没看见。鞋跟朝门里,鞋头却偏向外面,像有人刚把脚从里面急急踩出来,又在下一秒被什么打乱了方向。
他没动,先听。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呼吸,没有电器运转时那种稳定的低鸣。只有很细的一点水声,不知道是厨房还是卫生间,断断续续地滴。
身后有人压着嗓子问:“里面……有人吗?”
还是没人应。
郑国维从后面挤上来,脸色很沉,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硬:“都堵门口干什么。散开点。”
他话一出来,后面的人像总算找到可以照做的东西,稍微往两边让了让。可让开的也只是一点位置,没有人真的走远。
郑国维站到最前面,往里看了一眼,没立刻进去。
沈砚注意到他右手握了一下门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下意识稳住自己。这个动作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没回头,也没再说“没事”,而是停了两秒,才一步跨过门槛。
许绫站在沈砚斜前方,没说话,视线从门框上的抓痕往屋里一点点扫过去,像在记位置。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线绷得很首。
周姨走得最慢。她没往前抢,只在后面看着,手还扶着自家门口带出来的一串佛珠,指尖一颗一颗地捻。她眼睛没盯屋里,倒像是在看那几道抓痕。
沈砚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玄关不大,鞋柜门敞着一条缝,里面塞得满,几双旧鞋挤在一起。一把折叠伞倒在地上,伞面还湿,边缘沾了泥点,像昨晚刚从外面带回来,随手搁下后就没管。
灯亮着。
是最普通的吸顶灯,罩子有些发黄,把小小的门厅照得过分清楚。正因为太清楚,才更不对劲。这里没有打斗后的狼藉,没有血,也没有想象里那种极端的破坏。只有一种被人突然打断的生活感,停在最普通的一秒上。
客厅里一张单人沙发歪了一点,像有人起身太急,把它带偏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玻璃杯壁还有一点雾气凝出来的痕,水没喝完,里面漂着两片泡开的枸杞。旁边一小包拆开的降压药散在桌面上,铝箔片只抠走了两粒。
电视是黑的,但电源指示灯亮着。
靠墙的小柜上放着钥匙、老花镜、一卷没用完的纸巾,还有一只摔到地上的塑料遥控器后盖。电池滚出去一节,停在柜脚边。
再往里,厨房灯也开着。台面上有个不锈钢水壶,盖子没盖严,灶没开。水槽边晾着一只碗,碗里残着点稀饭边,己经凉了。
整间屋子都像在证明一件事——这户人昨晚并不是准备消失。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家里,喝水,吃药,也许听见门外有人叫了一声名字,然后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沈砚站在客厅中央,后背有点发凉。
生活痕迹越完整,空出来的那个“人”就越突兀。
“人呢?”后面有人忍不住问,声音发颤,“要不……是不是躲屋里了?”
这句话说出来,才像给了别人一点借口。几个人贴着门边往卧室和卫生间方向看,却谁都不肯先过去。
郑国维皱着眉,先去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很小,床铺乱着,被子掀开一半,床头灯亮着。床边拖着一件换下来的上衣。窗户关着,窗缝都是水汽。里面没有人。
卫生间也没有。
门一开,里头一股潮湿的洗涤剂味扑出来,地砖上还有昨晚洗过脚后没完全干的脚印,镜子上半层雾白。洗手台边放着一把牙刷,牙膏盖没拧回去。
就是没有人。
后面的人越聚越近,又都本能地不愿意碰到任何东西,挤得门口一片滞涩的呼吸声。有人突然小声说:“会不会是自己跑出去了?半夜吓坏了,跑楼下了。”
郑国维立刻接上,像终于等到一个能用的口子:“对,可能就是这个情况。人不一定在屋里。昨晚谁都吓得不轻,他一慌,自己跑出去,也正常。”
“可门——”有人指了指门框上的抓痕。
那几道痕太显眼了,谁都绕不过去。
从门里往外看得更清楚。抓痕主要集中在锁边内侧,墙上还有几道往屋里方向斜拖开的印子。那不是朝外扑过去时会留下的痕,反而像有人己经把门打开了,下一秒却拼命想往屋里退,手指抓住门框、蹭住墙面,想把自己往回拽。
💬 《静楼守则》第 6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老猫懒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