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刚才那一声，从来没有出来过。

走廊里的空气却己经变了。

童宁的笔悬在纸上，没落下去。段驰抬着头，视线越过几个人肩膀，落在那扇门上。郑国维先动了一下，脚步很重，像下意识要过去，又在第二步前压住了。许绫看着门，神色很淡，眼底却比刚才更冷。

沈砚先听见的是门板后的静。

不是没人。

恰恰像有人在里面停住了动作，正隔着一层木板听外面。

“哪一户？”后面有人压低声音问。

没人答。

因为这几天里，这层楼上“没开过的门”己经不止一扇。门牌会错，走廊记忆会乱，有些门明明每天路过，真要立刻说出它对应谁，脑子里反而会先空一下。

郑国维沉声开口：“都别围过去。”

这话说得晚了点。前排几个人己经本能地往那边看，脚下也跟着挪了半步。许绫先抬手，挡了一下旁边一个想过去的男住户：“别正面站。”

她没提高声音，但那句话一出来，原本己经乱起来的一点趋向又停住了。

沈砚跟着她往前走，没走太近，只停在能看清门牌的位置。旧金属牌边角发暗，数字有些磨损，不算新，也看不出明显被动过手脚的痕迹。门缝底下还是黑的，没有灯光漏出来。

可刚才那一下，绝不是沈砚的错觉。

苏遥也过来了。她走得很快，到了近处又硬生生停住，像怕自己一旦再往前一步，就会站到某种己经很难退回来的位置上。她盯着那扇门，喉咙动了一下。

“刚才……是这里？”她问。

没人立刻应她。

因为她问得太像另一件事。不是“声音是不是这里来的”，而像“是不是又是这一户”。

这层楼上，最早被房间往外推的人是她。她手里拿着钥匙，能说出杯垫、桌布、床头充电线、鞋柜里哪一格放药，门里的人却平静地告诉她，找错地方了。后来那扇门甚至还能把她认得出的旧东西从门缝底下推出来。越是熟，越像在提醒她：这些东西还在，但未必还归她。

郑国维看了她一眼：“你别先说话。”

苏遥脸一下白了点，像是想顶回去，最后还是咬住了。

门里没有再出声。

那种静里带人的感觉反而更重了。像不是空屋，而是有人知道外面站了一群人，所以在等，等他们先开口，先暴露自己想确认什么。

段驰走过来，站的位置很讲究，没正对门，只偏开一点，像还是那副在处理流程的样子：“先确认一下。有人住这户吗？”

没人接。

他又换了个问法：“这一户之前谁记过？”

后面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摇头。第二轮重登记把所有人都按回了自己的信息上，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轻易替一扇门说话。说错了，不只是记忆问题，可能连自己也被一并写进去。

苏遥忽然开口，声音发紧：“我听过这里有动静，不止一次。”

郑国维皱眉：“什么时候？”

“前天，还是昨天……我说不准。”她语速快起来，“不是特别大的声，就是像有人放杯子，或者拉椅子，反正不像空房。我那时候以为是隔壁串音——”

“你没说过。”段驰看着她。

“说了有用吗？”她一下抬头，眼神有点发红，“前几次我说门里有人，说东西是我的，你们信了吗？”

没人接这句。

这时，门后又有了声音。

很轻，很近。

像是有谁走到门边，把什么东西顺手放在了柜子上。不是故意制造的动静，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背上发冷。

因为真正吓人的，从来不是门里忽然撞一下，叫一声。是这种像日常本身还在继续的细响。像里面的人并不把外面的围观当成大事，只是暂停了一会儿，现在又接着过自己的。

苏遥的脸色更差了。她往前半步，手都抬起来了，又停住，最后只是低声说：“有人吗？”

门里静了两秒。

然后，一道女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事吗？”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疲惫。像是原本在屋里做自己的事，被外面的动静打断了，带着一点不耐，更多是防备。

走廊里一下更静。

不是因为这声音可怕。

是因为它太正常了。

正常到如果不是站在现在这条走廊上、这扇门外，任谁都会以为，不过是某个住户半夜被吵到，隔门问了一句。

苏遥盯着门，嘴唇动了动：“这是我——”

许绫立刻打断她：“先别认。”

苏遥声音卡住，肩膀绷得发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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