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长春的前一天晚上,陈凡失眠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明天就要走了,离开靠山屯,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但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后?半年后?还是一年后?他不知道。姑姑在隔壁屋里也是翻来覆去,木板床吱呀吱呀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王老五打着呼噜,一声高一声低,有时候突然中断几秒钟,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响,像打雷。
陈凡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灰色的珠子,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落在珠子上,里面的那张脸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赵无极。害死奶奶的人——不,用他的话说,害死奶奶的是龙虎山。他只是在奶奶的寿元上推了一把。不管怎么说,他是凶手之一。
“赵无极。”陈凡轻声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珠子里的那张脸没有回答。但陈凡觉得,它的嘴角上扬的角度大了一点——像是在笑。
他把珠子收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姑姑就起来做饭了。她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捏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元宝。陈凡起来的时候,饺子己经下锅了,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一股让人流口水的香味。
“凡娃子,多吃点。”姑姑往他碗里夹饺子,一碗堆得冒了尖,“火车上的饭贵,还不好吃。”
王老五蹲在门槛上抽烟,不说话。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小雅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就跑到陈凡面前,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一张她画的画,画着一家五口,姑姑、王老五、小雅、陈凡,还有苏清越。每个人都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笑。
“哥,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个。”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感冒了,但陈凡知道她没感冒,她在忍着不哭。
“哥会想你的。”陈凡把画折好,揣进怀里。
张真人站在院子里,穿着那身灰色道袍,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本道书和换洗衣服。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在咳嗽,咳得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不说,陈凡也不问。两个人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清越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皮箱。皮箱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影。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陈凡,笑了笑。
“走吧。”
陈凡背上帆布包,拎起姑姑给他准备的那个装满干粮的布袋子,走出了院门。姑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泪哗哗地流,但没有出声。王老五蹲在门槛上,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一根,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看不清表情。小雅站在院子当中,手里举着那张画,朝他挥了挥手。
“哥,早点回来!”
陈凡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从靠山屯到长春,坐火车要六个小时。他们没有买到坐票,站在车厢连接处,靠着车门,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村庄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城市。苏清越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偶尔火车晃一下,两个人的身体就撞在一起。她也不躲,就那么靠着。
张真人坐在帆布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陈凡知道他在警戒——他的手一首放在桃木剑上,剑穗在手指间缠绕,像一条警觉的蛇。
火车在长春站停下来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两点了。他们走出车站,迎面是一股热浪,比靠山屯还热。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小贩在叫卖冰棍和汽水,有出租车司机在拉客,有举着牌子的接站人员,还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各奔东西。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头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长春中医药大学新生接待处”。陈凡走过去,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残缺的右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是新生?”
“是。陈凡,中医学专业。”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单,找了找,勾了一下。“还有一个叫苏清越的,跟你一个专业?”
“我就是。”苏清越从陈凡身后探出头来。
💬 《东北最后一个出马天师》第 55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陈字眼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