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悄悄起了床。

王老五还在里屋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姑姑在灶台边熬着稀粥，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凡娃子，这么早去哪？今天不是还没开学吗？”

“姑，我去山里转转。”我没敢说实话，只含糊地应了一句，“奶以前教过我认些草药，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挖点换钱。”

姑姑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傻孩子，咱家不缺那点钱，你姑父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我知道姑姑是在安慰我，王老五昨天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这个家，多一张嘴吃饭就是多一份负担，我不能再让姑姑为难了。

我背上奶奶留下的那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把生锈的镰刀和几个干馒头，推门走了出去。

靠山屯背靠大兴安岭的余脉，山势险峻，林深草密。老一辈人都说，这山里有仙家，普通人不敢随便进去，怕迷了路，或者冲撞了什么。

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奶奶留下的《仙家规矩》里，第一章就写着：“万物有灵，见死不救，非我门人。”

我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深山里走。雪己经化得差不多了，但林子里还是阴冷潮湿，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我己经深入到了林子深处。西周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啸声。

突然，我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嘶——嘶——”

声音很微弱，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喘息。

我握紧了镰刀，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下，盘着一条小蛇。

它只有筷子那么长，通体漆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但此刻，它的尾巴被一个生锈的铁夹子死死夹住，鲜血己经染红了周围的泥土。

这是一条“土球子”，也就是蝮蛇，剧毒。

如果是普通人，看见这种蛇早就吓跑了，或者一镰刀砍过去了。

但我没有。

我分明感觉到，这条小蛇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恐惧和哀求。它拼命地把头昂起来，对着我吐着信子，像是在求饶。

“你也挺倒霉的，碰上这玩意儿。”我叹了口气。

奶奶说过，蛇是“柳家”，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但最记恩情。

我慢慢蹲下身子，从包里拿出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小蛇似乎看懂了我的意图，竟然没有攻击，只是瑟瑟发抖地缩着身子。

我用木棍撬开铁夹子的弹簧，费了好大的劲，才“咔哒”一声把它撬开。

小蛇的尾巴己经血肉模糊了。它挣扎着从夹子里抽出来，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却站不起来。

“别怕，我给你弄弄。”

我从怀里掏出奶奶给的那个红布包，虽然不能随便用，但里面有一小包止血化瘀的草药粉，是奶奶生前配好的。

我倒了一点药粉在它的伤口上。

小蛇似乎感觉到了药效，痛苦地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它没有跑，而是围着我的脚踝转了两圈，用冰凉的身体蹭了蹭我的裤腿。

“行了，快回家吧，别再让人夹住了。”我挥挥手，把它往草丛里赶。

小蛇却像是听懂了人话，它没有走，而是昂着头，朝着深山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又回头看我。

它往前爬了几步，停下来等我。

“你是让我跟你走？”我愣住了。

小蛇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坚定地朝着林子深处爬去。

我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跟了上去。

小蛇虽然受了伤，但爬得很快。它带着我穿过了一片密林，绕过了一道悬崖，最后停在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

那里长着一片不起眼的野草，但在野草中间，却生长着几株只有巴掌高的小植物。

它们的叶子是掌状的，顶端开着一簇红彤彤的浆果，像一颗颗红宝石。

“这是……”

我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这是野山参！而且是带着“红榔头”的老山参！

奶奶的手抄本里详细记载过这种植物，这叫“药王草”，只有在大山灵气最足的地方才会生长，而且通常会有“护宝”的灵物守着。

难道……这条小蛇就是护宝的？

我转头看向那条小蛇。它正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慈祥？

对，就是慈祥。就像奶奶看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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