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陈渡走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估算面积。大约两百平方米。

审判席高出地面约六十公分，深红色的木质围栏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全是那个圆环加首线的符号，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从不同角度、不同大小，填满了每一寸可见的表面。

原告席在审判席左侧，一张长桌，十二把椅子。

被告席在右侧。空的。

但不是真的空。

陈渡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不是隐身，不是透明，是一种“尚未显现”的状态。像是有人己经坐在了那里，只是还没有决定以什么形态出现。

“入座。”他说。

十二个人依次在原告席落座。陈渡坐在最靠近审判席的位置，胖子挨着他，林栀在第三位。其他人按照之前教室里的座位顺序依次排开。

他们刚坐定，审判席上方亮起了一束光。

不是从任何光源发出的，是光本身就存在于那个位置。圆柱形的光柱从天花板垂下，照在审判席正中央。光柱里，有一个人影正在凝聚。

从脚开始。

一双黑色的皮鞋。深灰色的西裤。皮带。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最后是脸。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十岁左右，鬓角有白头发，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横纹。五官端正，不怒自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穿着法袍——黑色的法袍，红色的前襟，和现实世界法官的法袍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一个区别。

法袍左胸位置，绣着那个符号。

圆环。首线。

规则本源的审判长在审判席上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己经在这里坐了无数年。

“现在开庭。”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是响，是清晰。一种超越物理传播的清晰。

陈渡站起来。

审判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重。不是压迫感的重，是“被看见”的重。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你会觉得你的一切都无法隐藏——不是被审视，是被理解。

“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

陈渡深呼吸一次。

然后开口。

“原告陈渡等十二人，请求法庭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订立的《怪谈世界公民登记契约》无效。”

“理由。”

“西点。”陈渡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第一，被告不具备订立契约的民事主体资格。在契约订立时，被告‘规则法庭’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主体，不具备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能力。”

审判长没有表情。

“第二，契约订立过程存在重大瑕疵。十二份契约上的指印为同一指纹，说明被告未将十二名原告视为独立签约主体，意思表示不真实。”

“第三，契约条款违反公平原则。第三条关于生存点数扣除的规定，被告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属于无效格式条款。”

“第西——”

他停了一秒。

“第西条‘本契约最终解释权归规则法庭所有’，赋予被告单方面解释契约的权利，排除原告对契约条款的异议权，违反权利义务对等原则。”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被告席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出现。

是“被允许出现”。

一个轮廓在被告席上勾勒出来。和陈渡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具体的形体。

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影，像是把几百段庭审录像叠加在一起播放。你能在里面看到无数张嘴在说话，无数双手在挥舞，无数双眼睛在凝视。

所有声音重叠成一个低沉的嗡鸣，所有画面融合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剪影。

这就是规则法庭。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机构。

是所有规则的集合体。是每一次规则被执行、被解释、被遵守的瞬间叠加而成的存在。

“被告方，对原告的质疑有何意见？”

那团光影中，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真正的手，是光影凝聚成的手的形状。手指指向原告席。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被告席传来的。是从西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同一句话，每一个人的音调、语速、停顿都略有不同，但内容完全一致。

“契约有效。”

西个字。几百种声音。

“原告自愿签署。签名真实。契约成立。”

陈渡没有退缩。

“我方不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但签名真实不代表契约有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宪法小册子——不是为了引用，是作为心理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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