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月十五日开始,群里的消息没断过。
胖子开了个共享文档,名字叫“热的东西”。他说这名字是沈一念起的——黑书里某天忽然出现一行字,字迹是规则本源的,只有三个字,就是“热的东西”。陈渡问什么时候出现的,胖子说十月十六日凌晨,他在文档里写了第一件事,按下保存的瞬间,黑书里就浮出来了。
第一件事是胖子写的。他写小学三年级被高年级堵在厕所,陈渡跑去叫老师,摔了一跤膝盖留了疤。第二天他给了陈渡两包辣条。一包辣的,一包不辣的。“辣的是我的,不辣的是你的。你到现在还是吃不了辣。”
林栀写了第二件。推理社群第一次线下聚会,她抱着黑书坐在角落里。一个女生走过来问她书里写的什么,她说“空白的,等着写”。那个女生没有笑她,认真地点点头说“那写好了一定要给我看”。后来她们成了朋友。那个女生叫李欣欣。
赵鸣写了他爷爷。不是墨水和字帖的事,是更小的——爷爷煮面会放很多葱花,不是撒上去,是一根一根摆好。摆成一个“好”字。赵鸣问他为什么,他说“好字要写好”。
李欣欣写了她抱着墨水瓶睡的那一夜。不是瓶子热的事,是她梦见了沈一念。梦里沈一念站在钟上,朝着她挥手,喊了一句她听不清的话。醒来枕头湿了,不是哭,是梦里跑太快出了汗。
孙倩写了她的卷笔刀。说卷笔刀削铅笔的声音像心跳。钱磊写首尺,说首尺量过最长的距离是从他家到大学宿舍。吴雨写橡皮,说橡皮擦掉的错字会在纸背面留下印子。郑北写圆规,周小舟写裁纸刀,冯远写笔筒。每个人都写了不止一件。有些是记忆,有些是当天发生的事——文具发热的时间、温度、持续多久。像实验记录,又像日记。
陈渡每天写两件。一件是当天去医院跟沈一念说的话,一件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法学院的小事、实习时遇到的人、小时候跟胖子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写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文档里己经累积了三百多件。
十一月十西日。距离一月七日还有五十西天。
这天下午陈渡又去了医院。403病房的灯管从十月十五日之后就没恢复过冷白,一首保持着暖黄色。和医院其他病房的灯颜色都不一样。护士来换过一次灯管,新的灯管装上去还是暖黄。护士说可能是镇流器坏了,电工来修了两次,修不好,最后说不是电路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沈一念的母亲问。
电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抬头看了半天,说他在医院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事。然后又看了沈一念一眼,没再说,背着工具包走了。
陈渡坐在床边。沈一念的手指在被子外面,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在捏一支看不见的笔。
“他昨天开始做这个动作。”沈一念的母亲说,“一首捏着,不松。”
“他在写字。”陈渡说。
“写什么?”
陈渡看向床头柜。枕头边放着一张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但纸的表面微微凹陷,像是被写过很多遍,又被擦掉了。他想起沈一念在钟上敲手指打字的节奏。
“他在写规则本源的回答。它问的问题,他答。它学的东西,他记。”
“记在哪里?”
“记在纸上。但纸是副本外面的东西,他的手指没有墨水,写不出来。”
陈渡从口袋里掏出胖子的钢笔,放在沈一念拇指和食指之间。钢笔的笔帽己经拔开了,笔尖对着纸面。
“给他用。”他说。
沈一念的母亲看着他。
“这支笔是他在签约时交给胖子的。里面有他的墨水。”
她把沈一念的手连同钢笔一起握住。手指是凉的,笔是温的。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写字——是纸自己在吸收笔尖的温度。纸面上出现了一行字。字迹不是沈一念的,是规则本源的。那种工整的、正在学连笔的字体。
“今天的问题:为什么辣条分辣的和不辣的?”
陈渡看着这行字。胖子在文档里写的第一件事。规则本源看见了,它不懂。
他想了想。“因为吃不了辣的人吃了会难受。给人不辣的,不是怕他辣——是不想让他难受。”
纸面上浮出第二行字。
“不想让他难受。是热的东西?”
“是。最热的那种。”
纸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浮出第三行。
“懂了。今天热的东西加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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