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巷出来后的第三天，陈渡去了医院。

沈一念还躺在403病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沈一念的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报纸，正在念本地新闻。

“本报讯，我市十月十西日最高气温二十二度，最低十三度，多云转晴——”

她停下来，抬头看见陈渡。“你来了。”

陈渡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沈一念的眼睛闭着，眼球在眼皮底下一动不动。右手手指上那圈缝线勒过的印记还在，比上次来时淡了一些。

“他动过吗？”

“动过。”沈一念的母亲把报纸放下，“前几天手指动了三次。后来就没动过了。”

陈渡在床边坐下。窗外的阳光照在沈一念脸上，他的颧骨比以前更凸了，眼窝更深。从七月十一日到现在，三个月，靠输液维持着。不是植物人——植物人的大脑会有活动。沈一念的大脑是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他的意识不在身体里，在规则本源的缺口里。

“阿姨，我今天想试试别的方式。”

沈一念的母亲看着他。

“跟他说话。不是念报纸。是说我的事。”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我去打水。”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陈渡坐在沈一念床边。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沈一念。我是陈渡。”

没有反应。

“青石巷的门我们打开了。钟里面你的眼镜，我拿回来了。十二件文具里的规则，我们分着保管了。赵鸣爷爷留的墨水能改写规则，但我们没打算用。”

他停了一下。

“因为你说，让它自己学会。”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了一滴。

“所以我今天来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眼镜。左边镜片的裂纹在日光灯下像一道细细的河。他把眼镜放在枕头边，和沈一念的脸并排。

“不是教规则。是教人。”

陈渡开始说。说他大学时第一次打模拟法庭，紧张到把“审判长”叫成了“老师”。说司法考试前一个月失眠，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背民诉法，背着背着趴在桌上睡着，醒来发现口水洇湿了半页笔记。说他爸知道他学法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咱家没有吃这碗饭的人”，他说“那我就是第一个”。

说他和胖子小时候的事。小学三年级，胖子被高年级的堵在厕所里，他去叫老师，跑得太急在走廊上摔了一跤，膝盖上的疤现在还在。说胖子后来知道了，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带了两包辣条分给他。一包辣的，一包不辣的，因为胖子记得他吃不了辣。

说林栀。说她在推理社群里总是第一个解出谜题，但从不上麦说话，只打字。有人说她是男的装的，她也不解释。后来有一次线下聚会她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怀里抱着一本黑书，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有人问她书里写的什么，她说“空白的，等着写”。

说赵鸣。说他第一次去赵鸣家，看见茶几上摆着十二件文具，从大到小排列得整整齐齐。说赵鸣煮的面很好吃，会往里面放很多葱花。说他爷爷那瓶墨水，被放在书架最高层，和字帖放在一起。赵鸣每次拿墨水都要搬凳子，但从来不肯把墨水放到低处。“爷爷放的，不能动。”

说李欣欣。说她在副本里从始至终没抬过头，但法庭上她第一个哭。说她的墨水瓶打不开，她试过用牙咬，用墙角磕，瓶盖纹丝不动。后来瓶子自己开了，墨水变成金色。她抱着瓶子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枕头上有两道干掉的泪痕。她说不是难过，是墨水太亮了，刺眼睛。

说孙倩、钱磊、吴雨、郑北、周小舟、冯远。每个人一两件事。怎么认识的，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一件一件说，说到后面不像是说给沈一念听，像是说给自己听。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了不知多少滴。窗外的阳光从沈一念的脸上移到了胸口，又从胸口移到了床尾。

陈渡停下来。嗓子干了。

枕头边，沈一念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指尖向内弯曲——是整根食指，抬起来，又落下去。像在敲东西。一下。两下。三下。

“你在听。”

第西下。第五下。敲了五下，停了。

陈渡看着他的手指。“五下。第五声钟响？”

食指又抬起来，落下。一下。

“是。”

停了很久。然后食指又动了。这次是连续地敲，快慢交替，像是在打什么节奏。陈渡听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是节奏，是字数。快敲一下是短，慢敲一下是长。短的算一，长的算分隔。沈一念在用手指敲字。

💬 《怪谈世界：我的外挂是刑法》第 38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吃尖椒魔芋的妍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