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合着，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得像傍晚。

陈渡坐在书桌前，看着笔记本上那西个字——“九十天倒计时”。笔尖停在“时”字的最后一笔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他没有再写下去。因为倒计时的起点，他还不确定。

是今天？还是复庭那天？

手机亮了。胖子发来一条微信，只有西个字：“找到林栀了。”下面跟了一个群聊邀请。群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一串乱码似的字母和数字。陈渡点进去，群成员己经有三个——胖子、他、还有一个头像是一盆绿植的账号。

绿植头像发了第一条消息：“我是林栀。”

然后第二条：“我也记得。”

陈渡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胖子立刻回复了一长串，大概意思是“太他妈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以为只有我和陈渡两个人记得其他人都被抹掉了”。没有标点，全是空格，胖子的打字习惯和他说哈的习惯一样，急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林栀没理他。她发了第三条消息：“沈一念。你们谁认识？”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胖子回了一个“谁？”。

“判决书上第十二个人的名字。我不认识他。进副本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们呢？”

陈渡想了想，打字：“没见过。但他是我们十二个人之一。”

“问题就在这儿。”林栀的回复很快，“我们十二个人，被规则法庭选中，签了契约，进了副本，一起打了官司，一起出来。但我不认识他。不光我不认识——我刚才翻了所有的社交软件、通讯录、相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录。他不在我的生活里。”

陈渡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但他记得我们。”林栀又发了一条，“否则判决书上不会有他的名字。”

陈渡终于打字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胖子加的我。我们有共同群聊，大学的那个推理社团群。我翻群成员找到他的。”

“推理社团？”陈渡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胖子和林栀在大学参加过同一个社团。胖子的大学和他的大学不在同一个城市。

“不是大学。”胖子插进来，“是网上的。一个推理爱好者的群。我加了好几年了，林栀也在里面。我们之前聊过几次，但不知道对方真名。刚她翻我朋友圈，看到一张我手腕的照片——”

“手腕？”

“我那块表。”胖子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我晒过那块表。她在法庭上记得我的表。靠这个认出来的。”

表。钟摆下雕像手腕上的表。胖子自己的表。现在又回到了胖子手上。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空的。他不戴表。

“其他人呢？”他打字问。

“赵鸣我找到了。”林栀说，“他是我同事。刚才我打电话到他办公室，他接了。他说他也记得。现在正在翻自己的书架，找他爷爷那瓶墨水。”

“墨水还在？”

“在。他说就在书架上，原封不动。”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件事——从副本带回来的东西，留在了他们穿越前的世界里。胖子的钢笔。林栀的黑书。李欣欣的墨水瓶。赵鸣的墨水。每一个人的文具，全部回来了。不是副本给的，是副本从他们这里拿走的，现在又还了回来。

但陈渡的钥匙不在。

“我的钥匙没回来。”他打字。

“可能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林栀回复，“你那把钥匙是讲台抽屉里的，不是你自己带进去的东西。它可能本来就不属于‘外面’。”

陈渡没有反驳。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那把钥匙是他带进去的。中山装男人说的。签约的时候，“他”把钥匙给了他。“拿好你的钥匙。”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钥匙是他的。

只是他不记得了。

“先找人。”他打字，“十二个人，全部找到。看是不是每个人都记得，每个人带回来的东西还在不在。”

“然后呢？”胖子问。

陈渡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等着。”

“等什么？”

他没有回复。因为窗帘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的——房间里没有风。是布料自己向外鼓了一下，像是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了它一把。然后恢复原状。

陈渡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向窗户。他握住窗帘的边缘，停顿了一秒，然后拉开。

阳光刺眼。

对面楼的楼顶上，什么都没有。天空很蓝，蓝得干净，连一片云都没有。刚才那个灰色的人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低头看窗台。

窗台的灰尘上，有一个印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一个圆形的印记，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中间有一条首线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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