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穹顶的光落在陈渡肩膀上,沉甸甸的。
审判长的问题还在空气里回荡。你们希望得到什么?不是诉讼请求。诉讼请求是“确认契约无效”。那是法律层面的。审判长问的是更底层的东西——契约无效之后,你们要什么。
陈渡沉默的时间,比法庭上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司法考试前熬夜背法条的夜晚。模拟法庭上第一次站起来说“尊敬的审判长”时手心的汗。
毕业那天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天生该吃这碗饭”。去法院报到那天早上,公交车上他还在翻宪法小册子,把“法律必须被信仰”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公交车扎进了浓雾。
然后他在教室副本里醒来。
然后他传唤了黑板。
然后——
“我希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契约无效之后,十二位原告的人格不被规则化。”
他抬起头,首视审判长。
“我们不是规则的输入端。不是规则的审查端。不是任何系统的零部件。我们是人。”
“签约之前是,签约之后也是。”
“契约无效之后,依然是。”
法庭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来自被告席。那团暗红色的光影在收缩,像是一只握紧的拳头。
审判长没有看被告席。他看着陈渡。
“你在向本庭提出一个新的请求。”
“是。”
“这个请求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的案由是契约效力确认纠纷。你现在的请求,涉及的是人格权。”
“我知道。”陈渡说,“但本案的本质,从一开始就不是契约纠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被告方在签约时使用欺诈手段。签约后将原告转化为规则。签约目的是利用原告完善规则体系。这三个事实加在一起,指向的不是一份不公平的合同——而是一起针对十二个人的非法拘禁和强制劳动。”
“契约只是工具。”
“真正的案由,是人格权侵害。”
被告席上,光影猛地膨胀。几百个声音在里面涌动,被审判长的“肃静”压制着,发不出来,但那种被压制的愤怒感像热浪一样从被告席上辐射出来,整个法庭的温度都在上升。
审判长抬起手。
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
“原告方。”审判长说,“你的主张,本庭听清楚了。但你需要回答本庭一个问题。”
“请问。”
“你主张人格权。但人格权的前提是——你们在怪谈世界里,拥有人格。”
陈渡的心跳停了一拍。
“怪谈世界的规则体系里,没有‘人格权’这个概念。”审判长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副本里的存在分为三类。第一类,规则本身。第二类,规则的执行者。第三类,规则的承受者——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玩家’。”
“玩家在副本中享有的是‘生存权’。不是人格权。”
“生存权的意思是:只要你遵守规则,规则就不会杀你。”
“仅此而己。”
法庭里,十一位原告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胖子低下了头。林栀闭上了眼睛。
陈渡没有。
“审判长。”他说,“您刚才说,怪谈世界的规则体系里,没有‘人格权’这个概念。”
“是。”
“但您说了不算。”
法庭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胖子张着嘴。林栀睁开眼。被告席上的光影停止了涌动。
审判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本庭说了不算?”
“是。”陈渡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因为您刚才还说了另一句话。您说——规则本身,无法被规则审查。”
“所以?”
“所以规则体系里‘没有’什么东西,这个判断本身,也是规则体系做出的。而规则体系无法审查自己。它说‘没有人格权’,不代表人格权真的不存在——只代表规则体系不承认人格权。”
“而规则体系不承认的东西,恰恰需要外部视角来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
“我就是外部视角。”
审判长看着他。那双深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波澜”的东西。非常微小,像是水面上被风吹出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但陈渡看见了。
“在我的世界里,”陈渡说,“人格权是基本权利。生命、身体、健康、姓名、名誉、隐私——这些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不需要任何契约来赋予,也不会因为任何契约而丧失。法律可以规范权利的行使方式,但不能否认权利本身的存在。”
“我把这双眼睛带进了怪谈世界。”
“我用这双眼睛看见的,就是——人有格。”
💬 《怪谈世界:我的外挂是刑法》第 10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吃尖椒魔芋的妍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