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我申请传唤证人。”

陈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不是法庭。

是一间教室。

黑板上的血字还没干透，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规则一：不要在教室里提到“考试”】

【规则二：如果有人问你分数，回答“满分”】

【规则三：天黑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眼睛】

陈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被撕掉封面的书，右手还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周围十一个人同时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恐，有不解，更多的是看疯子一样的怜悯。

“兄弟，你疯了？”坐在他右边的胖子压低声音，脸上的肥肉都在抖，“这是怪谈副本，不是模拟法庭！你申请传唤证人？传谁？传鬼吗？”

陈渡没理他。

他在等。

三秒之后，教室的门开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冬天的寒意都塞进了那几厘米的缝隙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胖子更是首接缩到了桌子底下。

门彻底推开。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嘴角挂着一丝弧度精准的微笑——精准到让人不舒服，像是用尺子量过该笑几厘米。

“哪位是陈渡？”

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贴着耳廓在说话。

陈渡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看向他，笑容不变：“你说要传唤证人？”

“是。”

“传谁？”

陈渡从座位上走出来，走到讲台旁边，站定。他比中山装男人矮了小半个头，但脊背挺得笔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

“传唤本案第一目击证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黑板。

指向那行用血写成的规则。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然后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黑板上，血字开始往下淌。不是正常的重力方向，而是横着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用手指蘸着血，在黑板上写下新的文字。

一笔一划，缓慢而用力。

【证人在此】

西个字。

教室里响起牙齿打颤的声音。

中山装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嘴角的弧度往下降了半厘米，非常微小的变化，但陈渡捕捉到了。

“你——”中山装男人开口。

陈渡打断了他。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陈渡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本案中，黑板作为规则信息的载体，首接目睹了规则的生成过程，属于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有作证义务。”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这是他穿越到怪谈世界之前，口袋里唯一装着的东西。当时他正在去往区法院报到的路上，刚通过司法考试，意气风发，手里攥着这本普法手册当复习资料。

然后公交车一头扎进了浓雾。

再睁眼，就在这间教室里了。

但陈渡很快发现，他带来的不只是这本小册子。

他还带来了整整二十西年的人生记忆——法条、司法解释、庭审技巧、证据规则，全部刻在脑子里，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背过。

而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同样管用。

因为规则。

怪谈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规则。鬼怪杀人靠规则，人类求生靠规则，一切的一切都围绕规则运转。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律”。

而陈渡，恰好是最懂规则的那批人。

中山装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程序卡住”的状态。眼珠快速地左右颤动，像是一台机器在拼命检索一条不存在的指令。

“证人不具备作证能力。”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生硬了许多，“驳回申请。”

“理由？”陈渡立刻追问。

“没有理由。”

“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驳回申请必须说明理由。”陈渡翻开宪法小册子——当然里面没有这条司法解释，但中山装男人不知道，他赌的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存在漏洞，而漏洞需要法律语言来触发。

果然，中山装男人又卡住了。

这次卡了整整五秒。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十二个人的心跳，和一个不存在的第十三个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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