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落下后，走廊里没有人立刻接。

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谁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刚才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怀疑，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截断了。所有目光都停在她身上，却又不敢停得太久。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塑料袋底部坠着一点水珠，沿着袋角慢慢往下滴，在地砖上留下很淡的湿印。

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人几乎要为自己刚才那种防备心感到难堪。

她像是真的刚起床，头发只随手拢了几下，眼尾还有些没睡醒的倦意，脚上趿着一双灰色拖鞋，鞋边磨旧了，右脚鞋面还沾了一点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白灰。那种生活里随处可见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痕迹，此刻反而比任何异样都更让人发凉。

“803？”韩棠先出声，嗓子有点紧，“你住803？”

“对啊。”她看着他，语气甚至带了点被吵醒后的不耐烦，但不重，“怎么了？”

她说得太顺，好像这件事本身根本不值得重复。

郑国维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她扬了扬手里的垃圾袋，“屋里放一晚上了，味道大。我本来想趁早扔掉，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你们都堵在这儿。”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众人，像是终于察觉出气氛不对，眉头轻轻蹙起。

“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她。

沈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一步步往这边走。她没有急着靠近，也没有刻意证明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避开了别人的身体，像任何一个忽然撞上邻里纠纷、不想卷进去的普通住户。

可就是这种自然，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如果她在演，那她演得太好。可沈砚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又很快移开——那里面没有慌，没有飘，也没有硬撑出来的镇定。

更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层楼的人都在用这种目光看她。

周姨忽然往前了一步。

她的动作不大，但在这片僵滞里格外显眼。她看着那女人，脸上的和气几乎全没了，嘴唇绷得很紧，语气比刚才更冷。

“别过来。”

年轻女人愣了下。

“周姨？”她像是认得她，神情里掠过一点困惑，“您怎么——”

“我说，别过来。”周姨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却硬得像钉子，“就站那儿。”

这一下，连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人都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了一点，像无形中给那女人单独空出一小块地方。

她站在那块地方里，目光从周姨脸上挪到其他人身上，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没人接。

沈砚听见怀里的便签纸被自己指节捏出轻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记着这一层刚刚核出来的人数和房号，笔迹因为赶时间有些乱，但“803”那一格是空的。

不是被划掉，也不是忘记写，是从一开始就没人提起过。

可如果她真的住803，那这个空格本来就不该空着。

“你有门卡吗？”郑国维忽然问。

女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门卡，钥匙，住户卡。”郑国维语气很硬，“能证明你住803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底那点困惑慢慢变成了被冒犯后的警惕。

“我在自己家门口，还要证明我住这里？”

“现在要。”

“凭什么？”

郑国维没跟她讲道理，只重复了一遍：“拿出来。”

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忍什么，最后还是把垃圾袋放到脚边，腾出手去摸T恤口袋。她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钥匙圈上还挂着一个掉漆的小塑料挂件，边缘磨得有些发毛，显然用了很久。

她把钥匙抬起来。

“这个够吗？”

郑国维没动，眼睛却盯得很紧：“开门。”

女人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了。

“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她声音还是克制的，但己经冷了，“觉得我不是这层住户？还是觉得我半夜做了什么？”

“先开门。”郑国维说。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女人看了众人一圈，最后像是意识到今天不照做，这群人不会让她好过。她弯腰重新拎起垃圾，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

803就在拐角旁边，不算远。沈砚之前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很多次，可此刻走廊尽头那扇门却像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他的视野。

门是老公寓常见的深棕色防盗门，表层有些旧，靠近锁孔的位置有一块常年被钥匙碰磨出来的浅痕。门牌钉在上方，黄铜底，黑字，写着803。数字边缘有很细的氧化斑，看起来己经挂了很多年，不像是临时换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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