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知道后面原来接着什么，”郑国维说，“就去找陆晋。”

这句话一落，走廊里短暂地静了两秒。

韩棠不在，周姨也没跟过来，十二楼这一截只有他们三个人和郑国维。封死区那边的墙还在视线尽头，灰白，旧，像一块被人硬塞进楼体里的结痂。沈砚没立刻接话，只先看了郑国维一眼。

郑国维脸色很沉，像这名字本身就不该被提。

“他在哪。”沈砚问。

郑国维没马上答，喉结动了动，像把后面的话压回去一半，才说：“不一定在自己原来那间。最近多半在旧工具间那边落脚。”

“原来那间？”许绫听得很准。

郑国维皱了下眉，像烦自己刚才说漏了什么：“少问。见到人，别逼他。逼急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砚听着这话，心里那点不适反而更清楚了。郑国维这不是单纯把人推出去挡，倒更像走到这一步，他也只能把一个早该埋掉的旧口子重新翻出来。

他们从十二楼往下走的时候，谁都没再提封墙后那层底噪。

可那声音并没真正离开。它像还贴在耳后，隔着一层很薄的膜。沈砚下楼时尽量不去碰那段记忆，只盯着每一层平台、门把、掉漆的位置，让注意力落在更实的东西上。许绫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像是在有意压住他回头再听一遍的念头。

到了十层往下，楼道里的潮味重了些。

八层以上这几天一首带着一种被困住的闷冷，一到下面，旧楼原本那种灰尘、铁锈、水泥返潮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就重新浮出来。越接近一楼，越像这栋楼平时也不过是一幢年头很久、修修补补撑着住的老公寓。可也正因为这样，郑国维那句“后来补上的”才更让人难受。

如果那面墙真是后来补的，就说明封住的不是传说，不是自然报废区，是一段原本还在楼体里的东西，被人亲手砌死了。

一楼比上面更暗。

不是没灯，是灯光旧，偏黄，照不透走廊深处。旧管理区那边沈砚之前来过几次，知道哪一段门框歪，哪一段地砖空鼓。再往里，靠近工具间的位置就更像被物业和杂物一点点挤出来的边角空间。墙边堆着废弃拖把杆、生锈铁梯、断掉一脚的塑料椅，最里面那道门半掩着，门板下沿被潮气泡得有点起皮。

郑国维走到门口，没首接进去，只抬手敲了两下。

声音发闷。

里面没人应。

他停了停，又敲了一次，比刚才重一点：“陆晋。”

过了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脚步很急的那种，更像有人原本就没睡沉，只是坐着不想动，最后还是拖着东西站了起来。门缝里先漏出一股更重的烟味和旧纸味，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半。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瘦，脸色发黄，眼下很深，头发有点乱，像很久没好好剪过。身上套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工装外套，拉链没拉到底，里面一件灰T恤领口发松。最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他长相，而是那种很重的疲惫感——不是熬夜一晚的疲惫，是很多年没真正松下来过的人，肩背和眼神里都有股钝。

他先看见的是郑国维，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

声音哑，慢，带点烟熏出来的粗砺，不像故意摆脸色，像是真的烦。

郑国维没绕：“有人找你。”

陆晋这才把视线挪过来。

目光从沈砚脸上扫到许绫，又在两人鞋边和裤脚上停了一瞬。那一下停得极短，可沈砚还是察觉到了。他在看灰。

十二楼封死区前那块地比别处更细、更干，鞋边沾上的不是普通走廊灰，是混着老墙皮和水泥粉的浅白。刚才一路下来，他们没顾上清。

陆晋看完，脸色更难看了。

“上去了？”他说。

没人回答。

陆晋冷笑了一下，不大，却很冷：“不光上去了，还贴近了听。听完又下来找我。你们是真嫌命长，还是嫌自己记得的东西太稳？”

沈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贴近听过。”

“那地方的灰不一样。”陆晋说，“十二楼那截墙前的粉细，沾裤脚，走路不掉。再一个——”他看了沈砚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去过的人，耳朵都那个样。”

沈砚没问“哪个样”。

因为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外伤，是一种注意力被某个频段扯住后的僵。外人未必说得清，可真碰过这种东西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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