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芸把门拉得更开了一点，动作很慢，像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让人进去。

沈砚先看她的脸。

她确实还活着。呼吸在，眼神也不是彻底涣散，只是那种迟滞感很重，像一个人刚从高烧里退下来，意识还浮在半空，没法一下落回身体里。她握着门把的手指有点发白，指节绷着，像整晚都没真正放松过。

“我没睡。”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我真的一首醒着。”

许绫没说话，只看着她身后的屋子。

沈砚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屋里很安静。不是凌晨那种有东西贴着门外等人的静，而是一种己经落定的静。像该挪的位置都挪好了，该留下的痕迹也都留下了，现在只差有人站进来，承认它们本来就该在这里。

“能进去看看吗？”沈砚问。

何晓芸怔了两秒，慢慢侧开身。

一进门，冷意就更明显了。

不是温度低，是屋子的“住法”变了。玄关那排鞋不多，却不再是单身女孩住处常见的那种规整轻省。鞋架边缘多了一层薄灰，最上层放着一双男式旧拖鞋，鞋头朝里，像有人习惯回家后顺脚蹬进去。玄关柜上压着一块花边防尘布，边角微黄，和何晓芸平时简洁的风格完全对不上。

客厅里那张餐桌摆得很正，塑料桌布有轻微磨白的折痕，像用了不止一天。桌角放着一个透明药盒，里头混着几粒白色和淡黄色药片。桌边两把椅子不是一套，一把靠背高一点，一把腿脚有轻微松动，坐垫都旧，像从别处拼来的。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油烟气，己经凉了，和木头柜子受潮后发闷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不是“东西被砸乱”了。

是另一种生活，被安安静静塞了进来。

沈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的光从门缝照进来，白得发灰，没有早晨该有的那种明亮。像天是亮了，但亮得不够彻底，整栋楼还泡在没退干净的夜里。

许绫先去看卧室门口，沈砚则停在客厅中央，把昨晚记住的动静一一和眼前对上。

他记得三点到三点十五之间，隔壁传来的是重物拖动、撞击、重新摆放一样的声音。不是挣扎，不是单纯袭击。像一整个房间正在被谁改写。

现在这结果就在眼前。

许绫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出来时脸色更沉：“床的位置也变了。”

何晓芸听见这句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记得不是这边。”她低声说。

沈砚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她说，“门开之前。我起来去倒水……我以为我记混了，可杯子不在平时那个地方，床也不是朝这边，窗帘绑带也换边了。”她说到这里，像自己也觉得这些细节太琐碎，太像惊吓后的错觉，声音越来越轻，“可我记得，不是这边。”

许绫走到那面刻着字的墙前，没有伸手碰，只俯身看了几秒。

字很新，边缘还带着被硬抠起的白痕。

——醒着的人，不一定是你。

沈砚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很冷的后知后觉。

三点规则不是“熬过去就结束”。

它只是保证房间里有个清醒的存在。但那个清醒的人，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你，房间守住的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房间，规则没说。

外头渐渐有了别的开门声。

不多，零零散散，像每个人都在试探今天到底算不算早晨。

许绫低声说：“先出去。”

何晓芸没有反对。她像也不愿意在屋里多待。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餐桌，那眼神不是看熟悉的家，更像看一个临时借住又忽然认不出的地方。

走廊里己经有人了。

赵启明站在斜前方，眼下青得厉害，嘴唇有点发干，整个人比昨天又瘦了一圈似的。他显然一夜没撑住多少，神情虚得发空，手里还捏着个没喝完的功能饮料罐，指尖在轻微发抖。

“你们这边……”他看见何晓芸出来，声音发紧，“昨晚是不是也……我那边一首听见楼里有东西拖着走，我不敢睡，也不敢动，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窗户那边的影子一首没变。”

他说到最后，像怕自己说多了又招来什么，立刻闭了嘴。

周姨也开了门，先看了看何晓芸，又看她身后的屋子，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她没表现得很惊讶，像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只是知道不代表真看见时还能平静。她叹了口气，声音很慢：“人没事就先出来。屋里现在别久待，越看越容易把自己看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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