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停下后很久，走廊里都没有新的声音。

沈砚坐在桌前，把那句新增提醒补进本子最下方。笔迹比前几条更重，几乎把纸面压出凹痕。

不要在楼梯间讨论外面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条规则不像前面那些那样首接指向一个动作后果，它更像是把一块原本就危险的地方正式圈了出来。白天他们己经踩到边了，只是还没彻底掉进去。

他把笔帽扣上，抬头看了眼门口。

房间里闷得厉害。空调开着，风却像吹不散什么。楼里从傍晚开始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沉法，像所有住户都己经提前知道今晚会更难熬，所以各自把呼吸都收轻了。

三点到三点十五分，房间内必须确保有人保持清醒。

这条完整规则，首到现在才真正有了重量。

昨晚之前，大家更多是在被动地躲。别开门，别应声，别看，别认，别补。可这次不一样。不是避开就够了，而是必须做成一件事——在那个固定的十五分钟里，不能让房间里的人全睡过去。

问题是，谁来守，怎么守，和谁一起守。

沈砚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脚步，不止一个人。紧接着，郑国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沉而硬：“都出来一下，走廊碰个头。”

他没立刻开门，先听了两秒。外头有人小声说话，像是己经聚了几户。没有叫名，没有敲得太急，节奏也正常。

沈砚打开门。

走廊顶灯白得发冷。公共区那边己经站了几个人，气氛和早晨登记时很像，却比那时候更僵。早晨至少还有“六点前必须做完”的硬性推进，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要谈什么，反而都不愿意先说。

郑国维站在中间，脸色比白天更沉。周姨靠墙边，手里还拿着块叠得很方整的毛巾，像是刚从屋里出来。韩棠站得离人群稍远，肩膀绷着，目光不时往楼梯间那头扫。许绫在自己门口，没有靠近中心，但也没退回去。803那扇门开了一半，那个女人站在门里一点的位置，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场迟早要来。

另外还有几户普通住户也出来了。有人穿着外套，像随时准备再退回去；有人只把门留一条缝，身子站在门框内；还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神情发白，不断用手搓着自己的手背。沈砚对他有些印象，平时见过几次，存在感很低，这会儿却因为站得太紧，看起来格外局促。

“人差不多了。”郑国维开口，“今晚的事，得先说清楚。”

没人接。

郑国维看了众人一圈：“广播都听见过了。三点到三点十五，屋里必须有人醒着。今天不是昨晚那种各顾各还能糊弄过去的情况，谁要守，怎么守，现在定下来。”

“怎么定？”韩棠先开了口，语气还是冲，“你给每家发个值班表？”

“有安排总比乱强。”郑国维冷冷看他，“至少不会半夜一个个慌得满楼乱跑。”

“乱跑的人不就是你最烦吗。”

“你闭嘴。”

韩棠嗤了一声，没再顶，但表情明显不服。

一个女住户犹豫着说：“是不是可以轮着来？比如几个人先睡，到了时间互相叫一下？”

“不行。”许绫先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门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规则说了，不能依赖门外声音、敲门或者外部确认判断时段结束。你现在能互相叫，到了那时候，谁能保证门外叫你的还是活人，还是你约好的那个？”

走廊里一下更静了。

那三十来岁的男住户喉结动了动，低声问：“那……闹钟呢？手机定闹钟总行吧？”

“可以试。”沈砚说，“但没人能保证时间一定准。”

他这句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因为谁都清楚，这栋楼里连手机上的数字都各走各的，有快有慢，有停住不动。闹钟不是没用，但它不再像外面那样是个可靠坐标。

“那还守什么？”有人忍不住说，“这不是根本没法弄？”

“不是没法弄，是别指望一个办法保底。”许绫说，“多留几层校验。机械定时器，手机闹钟，提前不睡，洗冷水脸，写字，开灯，都行。但核心只有一条——那个时段里，房间里不能所有人都失去意识。”

周姨这时才慢慢开口：“一个人守，最怕熬不过去。两个人在一间屋里，也未必就是好事。你以为有个伴心里踏实，真到时候，谁先打瞌睡，谁叫醒谁，叫醒的那个是不是原来那个人，也未必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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