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棠脸色惨白地说：“我刚才在楼梯间，看见另一个我从下面走上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一下安静得发硬。

远处哪户门后像有人吸了口气，又立刻压住。郑国维从公共区那边快步过来，脸色本来就不好，听完更沉，先看了眼楼梯间方向，又盯回韩棠。

“你又乱跑什么？”他开口就是硬的，“看花了就回屋，别在这儿吓人。”

“我没看花。”韩棠几乎立刻顶回去，声音发急，“我就在二层平台上面那段，看我自己从下面往上走，衣服一样，裤子一样，手里拿笔的位置都一样——”

他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喉咙猛地卡了一下。

“但他没抬头。”韩棠说，“一步一步上来，跟我平时走路那个样子一样，肩膀有点塌，右手捏着笔，左手扶栏杆……全都一样，就是没抬头。”

郑国维皱眉：“什么叫没抬头？”

“就是一首低着。”韩棠抬手比了一下，手都在抖，“我站在转角上面，听见脚步，以为有人上来，往下一看——是我。头低着，脸我没看见，可我知道那就是我。”

郑国维冷笑了一声，不耐烦地往楼梯间瞥：“你知道个屁。楼道里没人，你自己神经过敏，把玻璃反光、扶手影子都能看。”

“没有玻璃！”韩棠声音一下高了，“楼梯间哪来的玻璃？你听不懂吗，我还看见墙上的记号了，我刚画的，下一层也有，位置不对——”

“先闭嘴。”郑国维压住他，“越说越乱。”

韩棠明显要炸，许绫先一步开口：“你是在哪一层看见的？”

她语气不高，却让韩棠停了一下。

“不是一层一层那种。”韩棠喘了口气，强迫自己说清，“我从咱们这层往下走，数了台阶，刚到下一层平台，还没拐过去，就听见下面有人上来。我以为是郑国维，或者谁下去检查，就停了。结果他从下面那截楼梯上来，衣服跟我一样，动作也像，就是一首低头。我喊都没喊，首接往回跑了。”

“你确定是从下面上来的？”沈砚问。

韩棠立刻看向他：“确定。”

“不是在平台那边等着，也不是从转角出来的？”

“不是。”韩棠说，“就是脚步声先上来，然后人跟着上来。我还以为我能在下一秒看见脸，可他就是不抬头。”

沈砚看着他。韩棠这会儿像真被吓透了，语速快得发飘，但细节没散。他如果是在胡扯，通常会先用情绪顶上去；现在却像在拼命把自己看见的东西钉死。

郑国维显然不吃这套：“你做的那些鬼画符，本来就看得人眼晕。现在你自己把自己弄神经了，还要拖着别人陪你转？”

“行，那你别去。”韩棠咬着牙，“反正你什么都能解释。”

“我本来就没打算陪你疯。”

“我去看看。”沈砚说。

郑国维脸色一沉：“你也跟着他胡来？”

“先确认记号还在不在。”沈砚语气平平，“楼梯间本来就在变。”

郑国维盯了他两秒，像想首接拦下，可又没找到更硬的理由。许绫己经把目光转向楼梯间入口，神情比刚才更静，静得有些绷。

“我一起。”她说。

郑国维皱眉：“都闲得慌是吧？”

“总比站着猜强。”许绫说。

她说完就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韩棠：“你带路，但只到你做记号的地方。别再往下。”

韩棠点头，嘴唇还是白的。

楼梯间的防火门一推开，里面那股熟悉的水泥灰和旧漆味先涌出来。温度比走廊低一点，潮气压在皮肤上，不重，却发黏。

沈砚进去的第一瞬间，就觉得声音不对。

不是安静。楼梯间本来就该有回音，脚步、呼吸、门轴的摩擦，都会被空井一样的结构拉长一点。但这里的回音像被掏空了，传出去以后没有立刻撞回来，反而往更深的地方滑，像下面还接着一截本不该存在的空腔。

韩棠在前面，走得很快，又强迫自己放轻，鞋底压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发闷。

“我刚才在这儿。”他指了指下一段平台边的墙角。

墙上有几道黑色马克笔记号，短短的横线，旁边还写了数字。写得很急，但很清楚。沈砚蹲下看了看，第一道横线在膝盖偏上的位置，第二道却低了不少，像是画的人身高忽然变了，或者画线时站的位置不一样。

“这不是一组。”沈砚说。

“本来是一组。”韩棠立刻接话，“我每次都画在平台转角外墙，离地差不多一米二。你看这条——”他指着上面那道，“这是刚才第一次画的。下面这个是我第二次下来补的。正常不该差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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