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那五百块钱巨款，我特意绕了条远路，没敢走原道。

日头偏西的时候，我才算走出了县城地界。回头瞅瞅，那灰扑扑的城墙根儿在暮色里像头趴着的巨兽，让人心里头不踏实。

黄彪那小子临走时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我忘不了。

“黄二爷……”我嘴里嚼着根干草，心里琢磨着这事儿。靠山屯的黄皮子精叫黄二爷，县城里的混混头子他叔也叫黄二爷，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奶奶的手抄本里提过，黄家最擅长找“代理人”，也就是“弟马”。它们自个儿道行不够，没法首接在大太阳底下害人，就找那些心术不正、八字轻的人，蛊惑着替它们办事儿，捞好处。

看来，那黄彪十有八九就是被黄家迷了心窍的玩意儿。

这么一想，我兜里的五百块钱就有点烫手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走到了一片乱葬岗子边上。这是回靠山屯的必经之路，叫“老鸦坡”，坡上全是歪脖子树，风一吹，呜呜地响，跟哭丧似的。

平日里我走这儿都心里发毛，今儿个更是觉得不对劲。

西周静得吓人，连个蛐蛐儿叫都没有。天上的月亮被层灰云遮着，朦朦胧胧的，照得地上的坟头影子一个个跟活过来似的，张牙舞爪。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鬼打墙这东西，不是真有鬼给你砌墙，是脏东西迷了你的魂，让你在原地打转，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奶奶说过，遇上这种事儿，最怕的就是心慌。人一慌，阳气就弱，脏东西就更容易上身。

我摸了摸兜，想掏根烟出来壮壮胆，手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下午在回春堂，赵掌柜送我的那枚铜钱。

那铜钱是枚“五帝钱”里的乾隆通宝，赵掌柜说这东西沾了百年人气，能辟邪。

我捏着铜钱，闭上眼，脑子里回想奶奶教我的那段《请神咒》：“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来帮助。一拜天地，二拜神明，三拜仙佛显威灵……”

刚念到一半，我就感觉脖领子后头一阵凉风，像是有人贴着我吹气。

“嘻嘻……小娃娃，兜里揣的啥好东西啊？给哥几个瞅瞅呗？”

一个尖细又飘忽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我耳朵边上响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西周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那股子腥臊味儿却越来越重了，跟黄鼠狼身上的骚味一模一样！

“出来！”我低喝一声，把手里的乾隆通宝捏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掐了个“请神诀”——这还是我从奶奶手抄本上现学现卖的。

“哟呵，脾气还挺大。”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从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上传来的，“你以为拿个破铜钱就能唬住我们？也不打听打听，这老鸦坡是谁的地盘！”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不远处的坟头后面，飘飘悠悠地冒出两团绿幽幽的光。

那光不是固定的，忽左忽右，像两只眼睛。

紧接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子从坟后头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件破破烂烂的中山装，脑袋歪在一边，舌头伸得老长，嘴角还淌着黑血。他走路的姿势特别怪，不是用脚走，是飘着过来的，脚后跟都不沾地。

“鬼！”

我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个字。

但这鬼身上，怎么还带着一股子黄鼠狼的骚味？

“嘿嘿，认出来了？”那鬼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我是黄二爷座下的‘开路先锋’，今儿个奉二爷的命令，来取你兜里的东西，再送你上路！”

说着，他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风。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乾隆通宝想都没想就甩了出去。

“啪！”

铜钱正好打在那鬼影子的脑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

那鬼影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飘去，脑门上冒起一股子黑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你……你敢伤我？！”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知不知道黄二爷是谁？你敢跟他作对，就是跟整个黄家作对！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我全家？”我冷笑一声，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奶奶就是被你们黄家害死的！这笔账，我正愁没处算呢！”

我往前踏了一步，死死盯着那鬼影子：“回去告诉黄二爷，还有那个叫黄彪的杂碎，我陈凡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今天这笔‘鬼打墙’的账，我先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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