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长春,天高云淡。
陈凡站在长春中医药大学的校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年前,他还在靠山屯的老宅里,对着奶奶的遗像发誓要考上大学。一年后,他站在这里,右手残了,身体里还藏着一个随时会苏醒的蛊神,但他站在这里了。他完成了奶奶的遗愿。
“发什么呆?走了。”苏清越拎着皮箱从他身边走过,马尾辫在阳光下甩来甩去,像一条欢快的尾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姑姑做的新布鞋。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如果不算她腰间鼓鼓囊囊的那个布包的话。布包里装着铜镜、黄纸、朱砂,还有张真人给她画的护身符。
新生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上,几十顶遮阳棚一字排开。中医学院的棚子在最中间,排队的人最多。陈凡和苏清越排在一对拎着蛇皮袋的父子后面,前面的男生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包顶上绑着一床凉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他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咧嘴笑了:“同学,你们也是中医学专业的?”
“嗯。”陈凡点头。
“巧了!我也是!”他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伸出右手,“赵磊,辽宁铁岭人。我爸说学中医有前途,我就报了。你呢?”
陈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伸出左手握了上去。“陈凡,吉林桦甸。”
赵磊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凡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中指、食指齐根断了,纱布己经拆了,露出来的骨头茬子白森森的。他什么也没问,握紧了陈凡的左手,晃了两下。“桦甸?我知道,产黄金的地方!”
苏清越在后面轻轻踢了陈凡一脚。陈凡侧身让了让。“苏清越,也是中医学的。”
赵磊的眼睛更亮了,看看陈凡又看看苏清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蹲下来从登山包里掏出一袋真空包装的鸡架塞给陈凡。“铁岭特产,熏鸡架。见面礼!”
宿舍在男生宿舍楼三楼,312室。
陈凡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己经有了两个人。一个正蹲在地上铺床铺,皮肤黝黑,寸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刘铁柱,吉林蛟河的。我家种人参的,以后你们买人参找我,打折!”说着伸出手,看见陈凡的右手,顿了顿,但还是在陈凡伸出左手之后稳稳地握住了。
“陈凡,桦甸。”
刘铁柱看了一眼陈凡的右手,没有问怎么伤的,只说了一句:“你这手,以后把脉会不会受影响?”陈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会。但我可以用左手。”
“那就练。”刘铁柱转过身继续铺床,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另一个室友坐在上铺,正在看书。他听见动静从书后面探出头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他放下书从上铺跳下来,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伸出手跟陈凡握了一下——右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李思源。浙江杭州人。”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家是开药房的,五代了。爷爷说让我来长春学中医,把北方的药材知识带回去。”
陈凡注意到李思源握手时手指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动作极快,要不是他自己也在学把脉根本不会察觉。他在试他的脉象。陈凡的脉象不奇怪,蛊神印记在右手,脉象不会骗人,那几下跳动里的涩滞和紊乱,李思源一定感觉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赵磊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熏鸡架,嘴里还嚼着一个,行李往地上一扔,大喊一声:“兄弟们!我来了!”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鸡架。
西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啃着鸡架,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新粉刷的白墙照得发亮。远处传来校广播台的歌声,是那首《同桌的你》,老狼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在校园里飘荡。
“你们说,大学到底是啥样的?”赵磊啃完鸡架,把骨头往塑料袋里一扔。
刘铁柱想了想。“就是不用下地干活了。”
李思源推了推眼镜。“是探索真理的地方。”
赵磊看着陈凡。“你呢?”
💬 《东北最后一个出马天师》第 58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陈字眼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