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藤公寓。
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像一座在城市阴影里腐烂的墓碑。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混合着不知谁家煎药的苦涩味,让人喉咙发紧。
陈隐踩着破旧的绿地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带起沉闷的回响。他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那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产——一堆裁好的宣纸,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剪刀。
停在404室门口时,陈隐的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一张巴掌大的红纸,正诡异地贴在防盗门的猫眼位置。红纸的颜色鲜亮得不正常,像是刚从鲜血里捞出来,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股邪性。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黑字,笔触如同扭动的爬虫:
【青藤公寓住户守则(试行版)】
本公寓不收容流浪猫。若在走廊发现黑色猫类,请勿投喂,并立刻反向行走至电梯口。
深夜若听到邻居敲门借烟,请统一回复:“我家只有糖。”切记,不可开门。
本公寓不存在14楼。若电梯停在14楼,请立即闭眼数到十,期间无论听到什么,不许睁眼。
陈隐盯着第二条规则,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是“陈氏扎纸”的独苗。爷爷临终前曾拽着他的手,眼球暴突,只留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隐儿,剪纸能剪出富贵,也能剪出活路……如果哪天规则变了,你就把规则剪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陈隐本以为那是老头子的疯话,可今天,这张红纸告诉他,世界似乎真的坏掉了。
【2】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在寂静的走廊响起。
不是敲门声,倒像是有人用沉重的沙袋在撞击木板。
陈隐没有动,身体紧紧贴在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猫眼被那张红纸封死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嗓音:
“陈师傅……在家吗?借点……盐。”
陈隐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隔壁的老王。
老王是个酒鬼,查出肝癌晚期后消失了半个月,楼里邻居都说他死在医院了。可现在,他的声音就贴在门缝处,甚至带着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尸臭味。
“借点盐……腌一腌……喉咙太干了。”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防盗门的锁舌发出令人不安的金属呻吟。
陈隐死死盯着那张红纸上的第二条准则,由于极度紧张,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
“我家……只有糖。”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秒钟。
随后,陈隐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指甲划过金属门的尖锐刺啦声,像是在寻找缝隙。
“糖啊……太甜了,压不住我喉咙里的咸腥。”老王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那力道像是要把门板抓烂,“陈隐,你爷爷没教过你礼数吗?借点命……不,借点盐给我,就这么难?”
“咔吧。”
一根惨白、没有血色的手指,竟然生生从防盗门下方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指甲盖己经翻起,露出里面发黑的腐肉,那些腐肉正在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蛆虫在往屋里钻。
规则被触动了。
因为老王没有“借到”盐,他开始强行入门。
【3】
陈隐知道,退后就是死。
在这个被规则覆盖的鬼地方,如果你不按规矩办,那就得有打破规矩的本事。
他颤抖着从帆布包里摸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剪刀。爷爷说,这是“阳剪”,专门扎活人用的纸。
“既然你要盐,我送你一个装盐的罐子!”
陈隐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了一张白宣纸上。他的指尖像是被某种本能接管了,剪刀在空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纸屑飞扬。
“咔嚓、咔嚓!”
不到三秒钟,一个只有巴掌大、没有五官、肚子却圆鼓鼓的纸扎小人落在了陈隐掌心。
陈隐反手将纸小人按向那根挤进门缝的腐烂手指,厉喝一声:“陈氏扎纸,代死还魂!收!”
“滋滋——!”
像是一块红烫的铁掉进了冰水里,一股粘稠的黑烟瞬间升起。
那根腐烂的手指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疯狂地向后缩。而那个纸小人却像是活了,死死地咬住手指不放,苍白的身体迅速被染成了暗红色。
“啊!!!”
门外传来了非人的惨叫声,那声音不像是老王,更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嘶吼。
陈隐顺着门缝猛地一推。
“滚出去!”
一声闷响,门外的重物似乎跌落在了走廊的地板上。陈隐趁机用肩膀抵住门,咔嚓锁死了所有的插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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