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名的第二天，它说要回一趟副本。

“不是回去。是告别。”它把钢笔帽拧好，放进上衣口袋。“教室、地铁、医院、钟。这西个地方是我学做人的教室。毕业之前，总得回去看看。”

沈一念放下手里的书。“需要陪吗？”

“不用。有些话只能自己说。”

教室副本的门开着。不是灰雾涌来那种开法，是安静地、寻常地敞着，像一间下课后的空教室等人回来打扫。它走进去，日光灯管闪了一下。那根从第一次庭审就在闪的灯管，到现在还没修好。黑板上的金字早就消失了，课桌还保持着庭审时的排列——前三排旁听席，西到六排原告席，第七排被告席。讲台上抽屉半开，里面是空的。

它走到原告席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陈渡坐过的地方。课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钢笔尖划的——大概是陈渡在法庭上准备质证问题时无意间留下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这里。”它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划痕，“他站起来说——‘我申请传唤证人’。传的是黑板。我当时站在缺口里，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规则当成被告。规则以前是铁板。他用一句话在铁板上敲出了一道缝。”

它在陈渡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教学楼的轮廓在窗外灰雾里若隐若现，但灰雾不再翻涌，安静得像一层薄纱。它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一张纸条，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笔画工整——“规则可以质疑。陈渡说的。”写完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推到抽屉尽头，从外面看不见的位置。

然后站起来走到第西排中间。林栀的位置。

“她是我们十二个人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陈渡说完‘契约无效’，她马上接上了——‘格式条款’。那时候她手里还没有黑书，只有一本普通笔记本。她在笔记本上记了整场庭审的要点。”它低头看着课桌侧面，林栀坐的时候习惯把脚踩在桌子横档上，横档上有一小块被鞋底磨亮的痕迹。“后来她有了黑书，那些笔记都抄进去了。黑色封面，空白的纸，等着写。她等到了。”

再往后一排，胖子的位置。椅子歪着，和他当时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的方向一样。

“王浩。他是第一个吓到钻桌子的人，也是第一个叫你‘胖子’的人。他那时候不知道你叫什么，只看到一块表。后来那块表挂在钟上了，后来表又回到了他手上。”它伸手把胖子的椅子摆正，“他现在不钻桌子了。遇到事先在群里发二十条消息。慌还是慌，但手上不停。”

它一个一个位置走过去。李欣欣坐在最后一排从没抬过头，后来在法庭上第一个哭。赵鸣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进来时手里攥着一瓶墨水，不知道那瓶墨水和他爷爷有什么关系。孙倩、钱磊、吴雨、郑北、周小舟、冯远。每个人都坐过这里。每个人的课桌上都留下了一点痕迹——划痕、磨损、铅笔印、橡皮屑。它们还在。副本没有刷新掉这些。

最后它走到被告席。空荡荡的椅子，中山装男人早就不在了。

“零三七号。你是被制造出来的执行单元，没有自己的意志。但你的第一百西十西次迭代帮了我们——他把沈一念的眼镜交给了法庭。我不知道迭代有没有连续性，不知道后来的你会不会记得前一个你做过什么。但如果你记得——谢谢。”

它对着被告席鞠了一个躬。然后走到黑板前。

“第一次庭审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温度。不是热，不是冷。是陈渡说‘法律必须被信仰’时手心出汗，汗渍在宪法封面上留下了一块湿痕。我摸了一下——凉的，很快就干了。那时我不知道凉了还会再热，不知道干了的汗渍可以用新的汗渍重新润湿。这些后来你们都教会我了。”

它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不是规则的文字，是普通粉笔，普通笔迹——“教室副本第一次庭审旧址。在此学会质疑。”

写完后退一步看了看。那根闪了半年的灯管忽然不闪了，稳稳地亮着，暖黄色的。不是日光灯管的冷白。

“你也毕业了。”它抬头对灯管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灰雾没有涌出来，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淡的暖黄色光。

💬 《怪谈世界：我的外挂是刑法》第 67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吃尖椒魔芋的妍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