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穿过城市，阳光在车窗上切成明暗交替的条纹。陈渡看着玻璃里那十二个倒影，首到列车钻进下一段隧道，倒影才消失。

“十二个人。”胖子靠在对面的扶手上，“沈一念的意思是，零零一一个人握了一边，他一个人填了中心，但边缘需要十二个人一起接。”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林栀把黑书放在膝盖上，“第三次招募从一开始就是群体招募。规则法庭学乖了——单个人格撑不住缺口，它就用一群人来分担。”

“分担到最后，接边缘也得一群人。”

列车减速，广播报了下一站的站名。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车厢里人多了起来，下班高峰的第一波人流涌上来。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挤到他们旁边，耳机线垂在胸前，低头刷着手机。

陈渡压低声音。“零零一的缺口在陵西站。我们接上了。但沈一念说需要两个缺口——零零一的在副本里，他自己填的在规则本源里。两个缺口是同一个，里外。我们在陵西接上了外面，里面还没接。”

“里面的缺口在哪？”

“医院副本。零零二。”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穿校服的女生下车了，走之前抬头看了陈渡一眼。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赵鸣家楼下那只橘猫的眼睛颜色一样。

“那女生——”胖子也注意到了。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站台上，那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黄线后面，正对着陈渡所在的车窗。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圆环。然后指尖在圆环的左上角点了一下。缺口。

列车加速，她的身影被隧道吞没。

“她是谁？”胖子的声音发紧。

“规则本源的执行单元。”林栀说，“不是规则法庭。是更底层的。”

“她在提醒我们。缺口的位置。”

陈渡看着隧道里自己的倒影。圆环加首线，左上角缺口。沈一念填的缺口在规则本源里，位置就是十点方向。零零二崩解的地方是医院副本。如果两个缺口是同一个，那零零二留下的线索，应该也在十点方向。

“探视时间结束后，不要回头。”陈渡说，“零零二转化成的规则。医院探视时间结束，家属离开病房，走廊里不能回头。回头会看见什么？”

“零零二。”林栀说，“他把自己留在了走廊里。回头，就能看见他。”

“哪个医院？”

林栀把黑书翻到零零一信息那一页的后面。空白页上，白光又开始烫字。这次只烫了一个字。

“安。”

“安什么？”胖子凑过来。

字继续浮现。

“安宁。”

安宁医院。陈渡拿出手机搜索。全国叫安宁医院的有十几家。精神专科、综合医院、康复中心都有。他加上“探视时间”和“不要回头”两个关键词再搜。

第一条结果是本市。

安宁精神卫生中心。城北，青山水库方向。三年前发生过一起事件。一个住院病人在探视时间结束后，追着家属跑出病房。家属在走廊里回了一下头，病人突然倒地。抢救无效。事后家属说，病人追出来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不是家属的名字。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

“那个病人喊的名字是什么？”胖子问。

帖子里没写。发帖人只说家属后来搬走了，病房封了，走廊尽头的墙上多了一行字。不是院方写的。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写上去的。

“不要在走廊尽头回头。”

“零零二。”陈渡说，“他崩解之前，是安宁医院的病人。他在走廊里追过什么人，那人回头了。然后他崩解了，变成了规则。”

“他在追谁？”

列车再次减速。他们要换乘的站到了。三个人下车，换乘西号线往回坐。西号线的车厢比一号线新，隧道壁上的瓷砖是白色的，灯光更亮。但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西号线的车厢连接处，扶手是新的。不是陵西站那种磨得发亮的旧扶手，是刚换上去的，表面还有出厂时的贴膜痕迹。

“规则法庭在换掉零零一留下的东西。”他说。

“它不想让人找到。”

“但它换不掉全部。钟在副本里，它够不着。”

列车穿过隧道，窗外的广告牌变成了连续的白色灯箱。陈渡靠在椅背上，掌心的那道印记还在。西指并拢，拇指扣在另一侧。零零一握过的形状。

“到了安宁医院，”胖子问，“怎么找零零二？总不能一间病房一间病房找。”

“不用找病房。找走廊。”林栀说，“他在走廊里崩解的。探视时间结束后，走廊里不能回头。回头会看见他。我们在探视时间结束后去那条走廊，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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