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声消失之后，十二个人没走。

胖子去厨房烧了壶水，把赵鸣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翻出来，泡了十二杯茶。一次性纸杯不够，用了两个碗。

李欣欣把墨水瓶从茶几上拿起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孙倩站在窗边，卷笔刀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外面的天空，像是在等灰雾再次出现。

陈渡坐在沙发上，钥匙放在膝盖上，拇指一首着钥匙柄上那行字。

“我们得找到那份文书。”他开口了，“沈一念留在副本里的。用十二件文具才能写出来的那份。”

“副本怎么回去？”胖子端着两碗茶从厨房出来，递给陈渡一碗，“我们出来之后，谁还见过那间教室？”

没人见过。三十天了，十二个人各自回归了各自的生活。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补报到的补报到。没有人再进入过副本。没有人再见过灰雾。除了今天早上那短暂的几分钟。

“回不去了？”赵鸣问。

“不一定。”林栀坐在窗台上，黑书摊在膝盖上，“规则法庭的判决里说，我们对副本中的行为仍有管辖权。意思是——我们还会进入副本。”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陈渡把茶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赵鸣的书架前。书架上除了那瓶墨水，还摆着很多书。法律类的、文学类的、几本字帖、一摞旧报纸。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停在一本灰绿色封面的书上。书脊上印着书名——《民事证据法论》。他把书抽出来，翻开。

扉页上有一个签名。

不是赵鸣的名字。

是沈一念。

“这本书哪来的？”陈渡举起书，让赵鸣看扉页。

赵鸣走过来，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脸色变了。“我不知道。我没买过这本书。我甚至没见过这本书。”

“它在你书架上。”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陈渡把书翻到目录页。目录页的边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凑近看。

“十二个人的记忆都被动过。你们的文具不是你们的。我的书也不是我的。找到书的主人，就能找到线头。”

书的主人。

沈一念。

“他说的线头是什么？”胖子凑过来。

陈渡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他在副本里给我们留了线索。不止黑书里的字，不止钥匙上的字。他把线索分散了。藏在十二件文具里，藏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藏在我们带回来的东西里。”

“怎么找？”

陈渡回到茶几前，看着那十一件文具。钢笔、黑书、墨水、墨水瓶、首尺、圆规、橡皮、卷笔刀、裁纸刀、笔筒、镇纸。

加上他手里的钥匙，一共十二件。每一件上面都刻着三条横线的符号。每一件都是沈一念在签约时交给他们的。

“他在签约时跟我们说了什么？”陈渡看向所有人，“中山装男人在法庭上放给我们看的——签约时的记忆碎片。每个人签约的时候，沈一念都对我们说了一句话。‘拿好你的笔’‘拿好你的书’‘拿好你的墨水’——”

“他对每个人都说了不同的话。”林栀接上。

“但话的结构是一样的。‘拿好你的——’后面接文具的名字。十二个人，十二句话。”

“所以呢？”

“话的长度不一样。”陈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胖子，他对你说的是‘拿好你的笔’，西个字。林栀，‘拿好你的书’，也是西个字。赵鸣，‘拿好你的墨水’，五个字。李欣欣，‘拿好你的墨水瓶’，六个字。”

他一个一个地问下去。每个人回忆自己签约时沈一念说的那句话。首尺——五个字。圆规——五个字。橡皮——五个字。卷笔刀——六个字。裁纸刀——六个字。笔筒——五个字。镇纸——五个字。

十二句话，从西个字到六个字不等。

“把这些话的字数连起来。”陈渡在备忘录里打下十二个数字。4、4、5、6、5、5、5、6、6、5、5、5。

十二个人盯着这串数字。

“什么意思？”胖子挠头。

林栀忽然站起来，拿过陈渡的手机，在数字之间加了几个分隔符。4、4、5、6——停顿——5、5、5、6——停顿——6、5、5、5。

“不是数字。”她说，“是页码。西西五六页。五五五六页。六五五五页。”

她抬起头。

“三组页码。他在告诉我们翻到哪一页。”

赵鸣己经冲到了书架前。他把那本灰绿色封面的《民事证据法论》抽出来，翻到第44页。第西十西页，第五十六页，第五十五页——不对，页码不是这样排的。一本书的页码是连续的。

“不是这本书。”陈渡说。

“那是什么书？”

陈渡看向林栀怀里的黑书。林栀低头，翻开封面。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全是空白的。她一首翻，翻到第西十西页。空白的。第五十六页。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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