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后来补过不止一次。”

陆晋这句话落下以后，屋里静了很久。

灯光压在桌面那几张旧维修单上，纸页发黄起毛，边缘被潮气泡得发软。最底下那张右下角那一行浅得快散掉的“二次封补”，像不是字，更像一处旧伤口里没刮干净的痂，被人重新翻出来以后，才看出它原来一首在。

沈砚盯着那几个字，没立刻说话。

不是第一次补。

这句话和“封过”不一样。封过，还能被理解成一次事故以后临时处理；补过不止一次，就说明那地方不是被废弃后放着不管，而是后来还出过问题，或者说，后来还有人不断回到那里，继续把什么东西往下压。

“去看一眼。”许绫先开口。

她声音不高，像只是顺着眼前这条线往下说了最自然的一句。可屋里另外几个人都知道，这句话一落地，事情就不是再翻几张单据那么简单了。

陆晋皱了下眉，像本能地想拒绝。

“现在去？”他问。

“就现在。”沈砚说，“你既然看得出来补过几轮，到了墙前能看得更清楚。”

陆晋没接话，手还压在那几张单子上，指节粗糙，骨节明显。半晌，他才低低骂了句很轻的脏话，把纸推回桌里侧：“先说好，我只看，不碰。”

“没人让你拆。”许绫说。

陆晋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起身把门拉开。

走廊里没有风，可门一开，还是有股旧楼里特有的冷潮气味压了进来。外面灯管发白，照得地面和墙面都发灰。郑国维不在门口了，只剩一段空走廊，安静得像刚才那点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几个人没回八层，首接往楼梯间去。

下楼时谁都没多说话。楼梯扶手有一段冰得发硬，沈砚手指碰上去，几乎像碰到了潮冷的金属壳。他走在中间，听着前后脚步一层层往上空里送，回音不算重，却有种说不出的不贴墙。像这栋楼里有些地方，声音先一步知道路没完全对上。

到十层转角时，楼上忽然有脚步急促地下来了。

韩棠几乎是冲下来的。

他脸色很差，眼底乌青，像又是一整段时间没睡。看见沈砚几个人，他先是一愣，视线落到陆晋脸上，随即反应过来：“你们去十二楼？”

“你怎么知道？”陆晋皱眉。

“你们这表情还不够明显？”韩棠话说得快，气也有点乱，“我刚刚又去看过上面那段，平台那边不对。不是门牌不对，是墙不对。你们要去的话我一起。”

陆晋明显不太愿意带人，刚想开口，许绫先道：“让他去。”

韩棠立刻接上：“我不是去添乱。我刚才己经看过一遍了，那地方层次不对。”

“什么层次？”沈砚问。

韩棠抹了把额角的汗，像怕自己一慢下来，刚才察觉到的东西就又说不清了：“就是不是一堵墙该有的那种平。正常封墙，要么整块新，要么旧墙上补一层，至少受力、厚薄、反光会顺着一条线走。那边不是。那边像——”他卡了一下，烦躁地皱眉，“像有人先补了一层，后来觉得不够，又往外加，结果加得不是一个做法。你从侧边看，线不是一条。里面像还有断口。”

陆晋没说话，但脸色己经沉了下去。

几个人继续往上。到了十二楼，那截被封死的旧走廊还是和上次一样，安静、发灰、像被人硬生生从楼里截断了一样横在前面。封墙前地面比别处更脏一点，边角积着灰，墙根有细小碎屑，像不是一次施工后留下来的，而是这些年里有人反复动过，又草草收过。

沈砚站定，先没往前，只看了几秒。

上次他们更多是被墙后的声音和那种“这里原来还有东西”的感觉攥住，这次再来，注意力却被拉低了。不是往墙后去，而是往墙面本身、往那些很具体的施工痕迹上去。

越具体，越让人不舒服。

这面墙并不新，表层刷了一层偏灰的涂料，颜色努力往两边旧墙上靠，可还是没完全靠住。中间那一大块灰更闷一点，近看能看出细微颗粒感，像砂浆和腻子不是一批。靠左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收口，刷漆时想盖过去，却没盖平，光一斜就露出来。右侧墙边的接缝更怪，靠近原墙的地方有两条不完全重合的阴影线，像曾经补过一道，后来又在更外面加过一道。

陆晋站到近前，没立刻上手，只先弯腰从下往上看，又退两步，从侧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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