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谁替谁作证，必须写在一起。”

段驰说完，把那张新名单往前推了半寸。

纸页在折叠桌上摩擦出一声很轻的涩响。

没人立刻接话。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顶灯发白，墙面有些返潮，可气氛一下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大家盯的是旧住户册，怕的是过去；现在盯的是眼前这张新纸，怕的是自己下一句会不会落上去，再也擦不掉。

童宁先看向段驰：“写在一起，什么意思？”

“有问题的，不再只记他自己报的。”段驰语气很平，像在说一项必要补充，“谁来证明，证明了哪几项，一并写清。姓名、户号、入住时间、稳定生活痕迹，能补几项写几项。后面再核。”

许绫站在一旁，没马上反驳，只问：“谁算‘有问题’？”

段驰顿了顿：“单独报不稳的，都算。”

这话一落，几个人下意识朝旁边看去。

周呈站得最靠后，肩有点绷，手里那把钥匙还攥着。林怀川靠着墙，脸色发灰，目光却一首停在名单上，像想从那几页纸里把自己的门牌盯回来。苏遥离折叠桌不远，嘴唇抿得很紧，眼睛还带着前面那场门外对峙留下的红。

这三个人，谁都知道，是最先会被推上去的。

郑国维皱眉：“先说清楚，不是让人乱担保。”

“所以才要写在一起。”段驰说，“口头说过就散了，写下来，至少知道谁补过哪一笔。”

“写下来更危险。”许绫说。

段驰看她一眼：“不写，现在就己经乱了。有人只能报名字，有人门不认，有人钥匙对不上门。再不把关系先固定，后面只会更糟。”

“固定错了呢？”许绫问。

段驰没立刻答。

这问题没人能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还是他先开口：“总比空着强。”

沈砚听到这句，抬眼看了他一下。

总比空着强。

这话听上去太像人平时会说的那种道理。可放在这里，反而让人后背发凉。因为这栋楼最会做的，就是把“先填上”“先顺下来”“总得有个说法”这种话，慢慢变成另一种认定。

童宁握着笔，没落下去：“先从谁开始？”

没人出声。

段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周呈身上：“先把最不稳的来。”

周呈抬了下头，像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你先来。”段驰语气仍旧平稳，“你自己刚才报不全，不能再单独放着。”

周呈没动。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走过来，停在桌边。走近了看，他脸色比刚才更差，像一晚上没睡，眼下发青，嘴角绷着，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硬拖到灯底下的僵。

童宁翻到续页，低声问：“姓名。”

“周呈。”

“户号。”

周呈张了张口，停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真正当所有人都安静等着他时，那几秒还是长得让人不舒服。

“我……”他喉结动了一下，“我住八层。靠里。不是最里面那户。”

“哪一间？”段驰问。

周呈眼神有点空，像在脑子里拼那段走廊，可拼到一半，门牌就散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很低地说：“我记得门。记得锁。记得门口地砖有一条裂缝。可号码……不稳。”

童宁没催，笔悬在纸上。

段驰看向旁边的人：“谁能补？”

没人立刻接。

这一次，比前几次让人帮着回想门牌时安静得更明显。因为现在不是随口帮一句，是要写上去。

“我认识他。”有人终于开口，是梁静书。她声音还是轻，但明显迟疑，“平时见过，电梯里、楼道里都见过。”

“你知道他住哪户吗？”段驰问。

梁静书怔了一下。

“……靠里面。”她说完自己都停了停，像知道这句话不够。

“哪一户？”

梁静书没答出来。

她脸上有一点明显的发白，像那段本来很顺的日常，忽然被问断了。她知道自己见过周呈很多次，知道这人不是凭空多出来的，可一旦真往下追，门牌、开门的位置、门口有没有地垫、哪边墙上贴过东西，全都开始发虚。

段驰又看向别人：“还有谁？”

这次韩棠皱着眉说：“我能认人，但门号我也不敢说准。”

“我记得他抽烟。”另一个男住户低声开口，“有时候晚上在楼梯间门口站着。”

“那不是户号。”段驰说。

没人再说话。

周呈站在桌边，肩膀一点点更僵。他像是想替自己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一句：“我有门。我真住这层。”

没人怀疑他没有。

可怀疑没用。要写进表里的，不是“像不像”，是能不能说完整。

沈砚看着他，忽然开口：“别让他一个人答。”

段驰转头：“所以才要补证。”

“不是补满。”沈砚说，“是先把能确定的和不能确定的分开。别为了让这一行完整，硬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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