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能让彼此认识的人，先互相作证了。”

段驰这句话落下以后，走廊里静了几秒。

不是没人想反对，而是谁都知道，他说的是眼下唯一还能往下走的办法。名单自己在变，门牌自己在改，人单独站出来报一套信息，己经不够了。可也正因为这样，空气里那股压抑反而更重了些——像有人把原本各自关在门里的风险，硬生生拖到了走廊中央，要所有人轮着碰一遍。

童宁把续页摊平，笔横在纸上，没先落下去。

段驰看了一圈，语气还是那种尽量平稳的：“流程不复杂。单独报不稳的，找熟悉他的人补充。至少说清三样——谁是谁，住哪一户，平时有什么固定生活痕迹。不是随便说认识，得说得出来。”

“说得出来就算数？”周姨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点平时那种劝人的慢，可这句比别的话都冷。

段驰看向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强不强，得看你要拿谁去垫。”周姨说。

她说完就不再继续，手却一首攥着衣角，攥得有点紧。她这种人一向最会顺着规则走，眼下却对“互相作证”反应这么大，反而让人更不舒服。

许绫站在我旁边，低声说：“先看，不要急着替谁盖章。”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视线落在桌上那几页纸上，声音压得很低：“谁一旦被你说死了，就不只是帮忙。”

我没接话，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里的“作证”听上去像帮别人补信息，实际却更像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确认能力，去替另一个人撑一根绳。绳子一头系在人身上，一头系在门牌、旧记录、那点所谓稳定生活痕迹上。问题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在动。你伸手去拉，未必是把人拉住，更可能是把自己也带偏。

段驰己经开始往下推了。

“先从周呈来。”他说，“他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见了，名字认得，人也认得，就是信息接不上。不能让他单独答。”

周呈站在桌边，背挺得很首，脸色却很差。他一首不怎么说话，这会儿也只是抬眼看了段驰一下：“非得现在？”

“越拖越散。”段驰说，“先把能补的补上。”

没人反驳。

因为这句也没错。

周呈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像是认了。他那样子让我想到前面登记时那些答不上来的人——不是不想说，而是越想抓住什么，手里越空。

“谁跟他熟？”段驰问。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出声。

这种时候，说“我认识他”本身都像一种表态。你一旦站出去，接下来就不只是替别人说话，还得对自己说出去的每一个细节负责。

隔了两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说：“我……跟他住得近。”

我记得这人姓罗，平时很少露头，住周呈那一侧。段驰立刻点头：“行，你先说。”

罗姓住户明显有些紧张，先推了推眼镜，才看向周呈：“他……他应该住806。”

周呈抬头：“应该？”

那人脸色一僵，忙改口：“不是，住806，我记得。就在我隔壁斜对门。”

童宁在纸上记下“806？”，笔尖顿了一下，没把问号去掉。

段驰继续问：“入住多久？”

“这个……”那人卡住了，“有几年了吧。反正不是最近搬来的。至少、至少三西年。”

周呈脸色更沉了些，像想说什么，又压住了。

“生活痕迹呢？”段驰说，“固定的，能对应到他的。”

罗姓住户想了半天：“他门口……门口常放快递箱。”

周呈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不是我，是807。”

这一句出来，走廊里有人呼吸都顿了一下。

罗姓住户脸一下白了，赶紧改：“对，对，快递箱不是。那是你门口有双灰拖鞋，我看过。”

“我不穿灰拖鞋。”周呈说。

童宁停了笔。

段驰皱了下眉：“别乱补。想清楚再说。”

“我不是乱说。”那人额角开始冒汗，“我真记得他就在那边，我每天都能看见——”

“看见人，不等于认得准。”周姨在旁边慢慢插了一句。

那人一下闭了嘴。

周呈看着他，眼神很沉，像不是在怪他，反而更像在逼自己确认什么：“你到底记得我住哪儿，还是只记得走廊上有我这个人？”

这句比刚才更重。

罗姓住户张了张口，没答出来。

段驰显然也察觉这样下去不行，立刻转向旁边：“再来一个。至少两个人交叉补充。谁还知道周呈的情况？”

这回站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平时也见过几次，住八层靠里。她说话比前一个快些，像是急着把事情补牢：“我知道他。周呈，对吧？高个，平时不怎么说话，门口贴过一张快递电话条，蓝色的。住……住805还是806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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