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认识他的人来作证。”

段驰这句话落下以后，走廊里还是静了一下。

那种静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每个人都像卡在一个同样的地方：明明知道周呈不是陌生人，偏偏谁也给不出能落纸的那一句。

童宁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方，没有下去。她没催，只低头看着表格，像在等某个最起码还能成立的依据自己浮出来。

周呈站在桌前，肩膀绷得很紧。

“我见过他拿外卖。”有人终于开口。

段驰抬眼：“哪一户门口？”

那人嘴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八层。”

这话一出来，连他自己都知道等于没说。

周呈眼里的那点东西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再问谁，像是忽然明白了，再问也只会得到更多这种模糊的答案。钥匙被他攥在手里，金属边角硌着掌心，发白。

我刚想开口，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像钥匙碰到锁孔边缘，又滑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声音来自登记区域再往里的一段走廊，靠近拐角，灯有一盏接触不良，亮得发虚。那边原本站着个人，只是存在感太低，刚才大多数人都没留意。现在他半侧着身贴在一户门前，低着头，正把钥匙往锁眼里送。

第一下没对准。

第二下进去了。

男人手腕一拧，门锁内部传出很清楚的一声轻响，像是锁舌确实被带动了。可门没有开。

他停了两秒，又拧了一次。

还是没开。

“怀川？”童宁先认出了他，“你怎么在那边？”

男人抬了下头。

我这才真正看清他。三十多岁，脸色偏灰，眼窝有点深，头发没怎么打理，穿着很普通的深色家居服，整个人像那种平时你明明见过很多次、真要回想却说不出特点的人。

“我回家。”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算乱，很平。

只是平得有点过头。

段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门，又看了看表格：“你先过来登记。”

林怀川没动，手还搭在钥匙上。

“我住这儿。”他说，“等一下。”

他说完又拧了一次门把。

门板纹丝不动。

走廊里没人说话，只剩金属轻擦和锁芯轻响。那声音本来很普通，可放在这一刻，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因为门锁给出的反馈不是坏，不是卡死，而是某种很明确的——它在工作，但不肯开。

郑国维先皱了眉，大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林怀川像是被他这一声惊了一下，手略微松开，又很快握紧。

“钥匙对。”他说，“锁也转了。”

郑国维伸手：“我看看。”

林怀川没立刻给。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不对，不是因为他防备，而是他那种姿态像在守一件己经开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慢慢把钥匙出，递给郑国维，又立刻补了一句：“810。”

走廊里几个人都朝门牌上看。

门牌挂在门边，灰白底，黑字有些旧，确实是一块正常门牌。但我看见数字时，心里微微一沉。

不是810。

是813。

至少此刻我看到的是813。

郑国维显然也看见了，眉头立刻压下去：“你住813？”

“810。”林怀川说。

他说得很快，像己经准备好会有人问这一句，“我搬来西年半，冬天来的，楼下那时候还在修排水，门口一首有沙袋。进门左手鞋柜，上面放过一盆绿萝，后来死了。厨房水龙头拧到第三格会抖，卧室窗户朝西北，下午会反光——”

他说这些时，语速不算快，但没停。

像怕只要一停，什么东西就会被别人先改掉。

郑国维没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锁芯照样顺畅地转了半圈。他又压下门把，门还是不开。

“反锁了。”郑国维说。

“我一个人住。”林怀川盯着门，“里面没人。”

我看着门板。旧木纹，边角有些起皮，猫眼位置偏高，和这层其他门没什么区别。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林怀川站在门前开始，这扇门就显出一种很轻微的陌生感，像它表面每一处都对，合在一起却和周围偏了一点。

许绫也走了过来，没靠太近，只停在两步外：“你确认是这扇？”

林怀川转头看她，像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不成立。

“我每天都回来。”他说，“从电梯出来，右转，第三户。”

他说完，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像在重新确认那段再普通不过的路径。

我也顺着看过去。

电梯厅在这层偏左，出来后到这边确实是右转。但如果按“第三户”算，这里又有点不对。中间有一处消防箱和转角形成了视觉断层，平时不刻意数，很容易把前后门位混过去。我之前没留心过这一段具体的户号顺序，现在再看，忽然觉得走廊尺度也有一点别扭，像门与门之间的间隔被谁暗暗挪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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