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那道声音落下后，走廊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没有人接。

也没有人敢立刻动。

那句“外面现在是哪一年”太轻了，轻得不像威胁，甚至不像求救。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后背发冷。它不是在乱喊，不是在撞墙，不是在重复一个死前执念似的词。它问得很清楚，像真的有一个人，隔着这层厚墙和不知多少年，耐心地等外面的人回答。

韩棠先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地上的灰，发出很细的一声响。

就这一点动静，墙里像是听见了。

那道男声停了停，又开口，依旧不高，依旧平静，像在确认外面到底站了几个人。

“不是一个人。”

这一次，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周姨猛地抬手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她像是想说“别出声”，可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没发出声音。

郑国维反应最快，也最像是在强撑。他几乎立刻沉下脸，往前挡了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硬：“都别听。楼体传声而己，旧墙空鼓，下面哪层说话都可能窜上来。”

他说得很快，像只要把解释抢先说出口，事情就还能落回他熟悉的那套逻辑里。

可没人信。

因为那声音不是模糊窜上来的回响。它的停顿太准了，准得像正贴着另一面墙，听着他们这边谁在动，谁在喘气，谁想退，谁还站着。

许绫没有说话，但她己经走到离沈砚更近的位置，像是防着他再往前。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平常那种近乎冷静的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点很细微的裂缝。

墙里的声音又轻轻响了一次。

“有人在听。”

不是疑问，是判断。

韩棠喉结滚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声音都哑了：“这他妈还能听见我们……”

“闭嘴。”郑国维立刻喝住他，随即又朝墙那边冷声说，“没人跟你说话。别装神弄鬼。”

话是冲着墙说的，可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像意识到不对，脸色更沉了。

因为他己经算是“接了”。

周姨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转头看郑国维，声音发颤：“你别跟它搭话。”

郑国维咬着牙：“我这不叫搭话。”

“你说出来就是。”周姨盯着他，嗓子发紧，“这种地方，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你当年还没记够？”

最后那几个字出来，走廊里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郑国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像是被人当众掀了什么不愿碰的旧伤。他没再吼，只是死死盯着那面墙，手指攥得发白。

沈砚没看他们。

他的注意力还落在墙里那道声音上。

那声音和广播不一样。广播是平的，是被处理过的，是把人的情绪切掉以后留下来的指令。墙里这个声音却不是。它也不激烈，可它有一种很奇怪的“在场感”——像一个人真的站在里面，头偏着，隔着墙在辨认外面每个人的位置。

而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种熟悉感。

不是声音本身熟悉。

是说话的节奏。

停顿的长短、句尾落下去的方式、问句里几乎没有上扬的习惯，都让他产生一种很轻但挥之不去的错觉，像自己曾经在什么旧录音里听过这种气口，又像他修过太多残损音频后，对某类说话方式形成的本能辨认。

旧广播、底噪、受潮线路、男人平静到异常的声线。

几个原本互不相干的东西，在这一刻很轻地搭上了。

墙里的人没再追问“哪一年”。

像是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人回答。

隔了两秒，它换了一个更轻的说法：“外面，还是八层在住人吗？”

这句话出来，周姨身子一晃，差点站不住。

许绫的脸色也更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别回答。”

她不是冲所有人说的。

她是冲沈砚。

沈砚听出来了。

那面墙安静着，底噪却还在，极细的一层，像说话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郑国维像是想强行结束这件事，压着声音命令：“现在回去。都退后。”

韩棠没动，反而盯着那堵墙，呼吸越来越急：“它怎么知道八层？它问的是八层，不是十二楼，不是外面——”

“我让你闭嘴！”郑国维猛地转头。

声音刚落，沈砚忽然开口了。

“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平，像只是做了一次最小限度的试探。

可这三个字一出来，身边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许绫几乎是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很大，指尖都发凉：“沈砚，别说了。”

💬 《静楼守则》第 19 章在 夜语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老猫懒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