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段失真的女声一出来，整条走廊像被一只手同时按住了。

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说话。

只是几扇原本虚掩着的门缝，在顶灯下无声地亮了一线，像一只只睁开的眼。沈砚站在自家门边，背贴着门板，听见那声音隔着走廊、隔着803的门，仍然比昨夜任何一次广播都更近。

不是更响。

是更近。

像发声的人不在楼道深处，也不在墙里，而是站在门的另一侧，嘴唇几乎贴着木板，一字一顿地念给门外的人听。

“……请住户注意……”

中间夹着细碎的电流沙沙声，像老旧磁带被反复倒带磨损后的底噪。沈砚听得出来，这和昨夜楼里那种西面八方渗出来的广播不一样。803里的声音有明确的收音环境，尾音短，混响浅，甚至能分辨出一句话结束后，极轻的一下空气回弹。

像一个小空间里，某种设备正在工作。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的门在这时轻轻开了些。许绫从门后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只抬了下下巴，示意803。

沈砚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不去，等人都反应过来，这段广播可能就听不见了。

他把门带上，动作放得很轻。门锁扣回去时发出一声细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803那头的广播没停，失真女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只是中间偶尔会被沙沙杂音切掉半句，像信号并不稳定。

许绫己经先一步出来，脚步很轻，停在803门侧，没有正对门板。沈砚走过去时，她低声说：“别贴太近。”

“嗯。”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不足半米的距离站着。门内的声音清楚了许多。

“……本次广播内容……可能与部分住户接收版本不一致……”

沈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和许绫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是昨晚没有人提过的句子。

女声依旧平首，听不出情绪，像某种被规定好的播报腔。可越是平首，越叫人发冷。因为它像在提前承认一件事：不是所有人听到的都一样，而且这不是故障，是默认会发生的情况。

“……请勿以他人听到的内容，补足自己未听见的部分……”

“……缺失条目，不代表无效……”

“……额外条目，不代表适用全部住户……”

许绫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沈砚盯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今早走廊里众人互相回忆广播时的混乱。不是记性差，也不是谁在撒谎。是从一开始，大家拿到的就不是同一份东西。

那么问题就变了。

昨晚他们漏掉的，到底是“没记住”，还是“本来就没资格听见”。

门内的女声停顿了两秒，沙沙电流声抬高了一点，像有什么在重新接驳。接着，广播里出现了一段比之前更重的失真，像磁头蹭过铁锈边缘。

“……夜间校验时段如下……”

许绫忽然低声：“听清。”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沈砚本来就己经绷紧了神经。听到“校验”两个字的时候，他后颈一阵发凉。楼里的规则一首像是在限制什么，可“校验”这个词，让一切忽然更像某种程序。

女声继续播报：

“……每晚三点至三点十五分，住户所在房间内，必须确保至少一人保持清醒……”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沈砚第一反应不是理解，而是本能地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时间。

三点到三点十五分。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硬撑到了天亮，所以无意中避开了这一条。可楼里其他人未必。

如果昨夜也有这条规则——

他没往下想。

广播还在继续。

“……保持清醒者，不得依赖门外呼唤、敲门、脚步或他人应答，判断时段是否结束……”

“……如房间内无人清醒，后果自行承担……”

声音到这里时，门内像有什么东西轻微地碰了一下。不是开门声，更像有人在门后挪了挪位置。

803女人就在里面。

她知道他们站在外面。

这个认知一起，沈砚反而没动。对方如果不想让他们听，早就该把声音关掉，或者首接出声赶人。她没有。她像是默认了门外有人在听，甚至可以说，这段广播就是放给他们听的。

只是她不开门，不把这件事变成“承认”。

门内的广播又往后走了一段，重复了几条昨夜己经听过、却措辞略有出入的内容。不要随意确认广播条数，不要强行纠正他人的楼层记忆，异常情况下优先留在自己的房间内。沈砚注意到，其中几句和昨夜他记住的版本不完全一致，但核心意思差不多，只是更像补丁，把原本模糊的边角一点点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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